看到第十一張時,他停住了。
那是他婆娘的。
“弟兄們!”他猛地轉過身,獨眼含著火,環視眾人,“當年血池屠咱們雲夢域苦人的那個主上——陳掌櫃找到了!”
“這一趟——兇險是兇險。極北幽冥海,九死一生。”他一字一句,“可那老賊欠咱們雲夢域的那筆幾百年的血債——”
“誰願意跟俺走一趟,去那幽冥海把它討回來?!”
“討回來!”
滿堂好漢齊齊起身,那一雙雙眼裡燃著同樣滾燙的火。
那害他們的元兇現身了,救他們的恩人在召喚——這兩樁事,今日擰到了一處。
只有一個老管事沒有起身。
那是跟了虯髯漢十幾年的老人,管著烏龍澗的船賬。他坐在末席,慢慢地開口:
“當家的,這一趟去,船怎麼辦?”
堂上一下靜了。
這一問問得不合時宜,可問得在理。烏龍澗如今三百條船,養著上下兩千多口人。當家的帶著精銳弟兄北上,一去九死一生,這一攤子,誰接?
虯髯漢沉默了片刻。
“老周,”他緩緩道,“賬本你收著。這三百條船,你替俺看住。”
“那您要是回不來呢?”
“回不來,這烏龍澗就歸弟兄們公議。”虯髯漢說得很平靜,“反正這條水道,本來也不是俺一個人的。”
他停了停。
“老周,你不必跟著去。你也不欠那老賊什麼。”
老管事搖了搖頭。
“我家老三,”他說,“也在那三十七張椅子裡。”
堂上又靜了。
“可我這把年紀,跟去了也是拖累。”老管事抹了把臉,站起身,衝虯髯漢深深一揖,“當家的,您替我,也捎一刀。”
虯髯漢那獨眼望向極北的方向,那幾年報不了的血仇,此刻終於有了去處。
“陳掌櫃……”他喃喃,“您當年把俺從泥裡撈出來。今日這一趟——”
“俺虯髯漢,帶著烏龍澗的弟兄,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