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說,拿來。”
陸懷安的手還懸在案前,錢師爺握著扇子的手卻往袖裡收了收,扇骨卡住袖口新縫的邊,線頭被扯出一截,紅線垂在他腕邊晃來晃去。
堂下兩個衙役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敢先動。
霍勇站在門邊,把脖子伸得老長,腳底踩著一截滾出來的木條,木條一滑,他差點跪到門檻上,忙扶住柱子。
“錢師爺,你這扇子是吃了官糧的證人嗎,大人喊它,它還會躲袖子裡裝病。(??袖??)”
錢師爺臉皮抽動,扇子被他從袖口抽出,扇穗斷處露在外頭,紅線缺了一股,正和碎玉墜裡那根線顏色相近。
杜衡趴在地上,嘴邊還掛著沒塞進去的布團,見那紅線露出來,整個人往案前爬了爬。
“大人,小人說,小人都說,是錢師爺讓人遞的證詞,沈家管事給的銀票,小人只是照著念。”
錢師爺抬腳就要踢開他,袍角卻被碎瓷掛住,腳步一歪,鞋尖蹭到那包防鼠藥旁邊的木匣。
姜念伸手按住木匣邊沿。
“別碰證物。”
她話剛落,人群后頭忽然擠出一個粗壯漢子,肩膀撞開百姓,衝到堂邊時一把抄起地上的水桶,桶裡剩的渾水潑向案桌。
“都別審了,那粉是假的。”
水桶脫手飛出,桶沿擦過小吏的帽子,小吏嚇得抱住案卷,墨硯被胳膊帶倒,黑墨順著案角往下淌。
姜念離案最近,袖子被墨點濺到,她先把藥包往懷裡一護,腳跟卻踩到碎瓷邊,裙襬被案腳鉤住,身子被拖得往前傾。
霍驍腕上鐵鏈嘩啦響起。
老吳手裡的鏈頭被拽得往前滑,他趕緊攥住,掌心被鐵鏽磨出紅印,還沒來得及喊,霍驍已從石階下探身,一手扣住那漢子手腕,另一手按著他後頸,將人壓到堂柱上。
柱面被撞得落下一層灰,灰撲到孫六臉上,孫六正張嘴罵,吸了一嘴土,咳得眼淚都出來。
那漢子掙扎著去摸腰間短刀,霍驍膝蓋抵住他腿彎,手腕往後一擰,骨節聲貼著柱子傳開,堂裡的人都停了聲。
霍驍沒有跨進門檻,鐵鏈仍垂在石階外。
“證物在,賬冊在,誰動她,誰心虛。”
錢師爺抓住這句話,立刻抬頭。
“大人聽見沒有,一個罪奴當堂行兇,還敢護著姜氏,二人分明早有串通。”
姜念把藥包重新放回木匣,指尖沾了墨,她沒有擦,只把木匣推到陸懷安能看見的位置。
“大人,此人是山道搶藥案苦主之一,認得沈家打手,方才阻他毀證,並未入堂。”
霍驍側頭看她,手上力道沒松,那漢子疼得額頭撞在柱上,嘴裡罵了一句,又被霍驍壓回去。
霍勇一拍大腿。
“對對對,苦主,苦得都能把打手擰成麻花,沈家這打手也算遇上硬麵了。(??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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