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的人帶刀進食坊時,也沒問過誰擔不擔得起。”柳三娘將剝好的花生仁丟進嘴裡,“俺也去看你們這車隊也不用急著走,留在蒼梧曬太陽,挺好。”
管事還想再說,門外卻有人喚了一聲姜掌櫃,陸懷安帶著霍青進來,書吏抱著一摞卷宗,顯然剛從衙門出來。
裴家管事看見陸懷安,忙將紅木匣子抱回懷裡。
“陸大人,小的是來替我家公子賠禮,昨日之事全是誤會。”
“誤會不誤會,裴公子在供詞上已經寫了。”陸懷安走到櫃檯邊,看見那封請罪帖,便朝書吏伸手,“拿來給本官瞧。”
管事不敢攔,只得遞過去,陸懷安看完後,摺扇在帖子上點了兩下。
“你家公子倒有長進,一夜便學會京中吏部的文書腔調,裴管事,你們商隊裡還帶了哪位京官的師爺?”
管事的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小的只是跑腿的,真不知道大人說什麼,帖子是有人送到貨棧,小的照著送來,連字是誰寫的都沒見著。”
姜念看向霍青,霍青從袖中取出一張抄錄的貨冊,放到櫃檯上。
“夫人,昨夜趙獵戶查了裴家車隊進城的貨牌,登記的是茶磚,布匹,瓷器,香料,可他們西邊貨棧卸下的箱子比貨冊多了七口,抬箱的人裡有兩個右手虎口生繭,不像商隊護衛。”
裴家管事聽到七口箱子,臉上的汗沿著下巴往下滴,他忙擺手。
“那是東家託人帶的私貨,都是些貴重藥材,絕無違禁之物!”
“藥材更該查。”姜念取過貨冊,翻到藥材那一頁,“蒼梧近來疫後未穩,來路不明的藥材若流進市面,出了事誰來擔?”
陸懷安將請罪帖遞迴管事,語氣放得慢。
“裴文昌並非裴家嫡支,他母親的孃家同周太傅門下一名鹽運判官有姻親,裴家近幾年走的商路,也多與那人有關,錢師爺前些日子總往北門遞文書,恰好你們就進了城,這些事放在一起,本官不能當作巧合。”
管事撲通跪下來,額頭碰到地磚,聲音都在發抖。
“陸大人,小的真沒參與什麼朝中勾當,商隊裡誰同誰傳信,小的半點都不知道,小的只是管賬房和馬車,求大人饒小的一回。”
“你若真想活命,便將知道的都說出來。”陸懷安讓書吏將人扶起,“今日午後,本官會去裴家貨棧查驗貨物,你帶路,若賬冊同貨物對不上,裴家的人誰也走不了。”
管事被衙役帶出去後,前堂安靜下來,石頭抱著掃帚從門口探頭,見人走遠才小聲問。
“姜掌櫃,裴家貨棧裡會不會又藏著什麼壞東西,俺也去要不要把後門鎖緊些?”
“後門照常開,食坊照常做生意。”姜念將請罪帖壓在賬冊下,“越是有人盯著咱們,越不能先亂。”
陸懷安坐到窗邊,接過林娘子送來的熱茶,才朝姜念開口。
“裴家貨棧裡若真有趙珩黨羽的東西,錢師爺今日不會坐得住,他要麼想辦法毀掉貨物,要麼會讓人把東西送出城,你若去,得帶足人手。”
“我去看看藥材。”姜念將藥囊繫緊,“裴家車隊帶來的東西若牽著京中商路,賬冊上總會留下痕跡,貨棧裡那些多出來的箱子,也不能只靠衙門的人辨認。”
霍青皺起眉,朝霍驍看過去。
“夫人,貨棧那邊人雜,裴文昌昨日吃了虧,未必肯老實待著,俺也去先帶人過去探。”
“我同你們一起。”霍驍從門邊走過來,昨夜沒睡好,眼下壓著一層疲色,聲音卻沒有半分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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