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年輕的時候,殺了一個人。”
萊恩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不是怪物,是人。一個壞人,強姦犯,殺了好幾個孩子。法律判了他無期,但我覺得不夠。所以我進去了,用一把磨尖的牙刷,捅了他十七刀。”奧古斯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他死了。我自首了。法官考慮到我的動機,只判了幾年。出來之後,我發現自己回不去原來的生活了。沒有人敢接近我,連家人都躲著我。所以我進了神學院,當了神父。不是因為信上帝,是因為沒有人會拒絕一個神父。”
“你後悔殺他嗎?”
“不後悔。他該死。”奧古斯看著他,“但我後悔的是,殺了他之後,我發現自己的手可以很穩。那把牙刷捅進去的時候,我的手沒有抖。那之後我知道,我不是不能殺人,我是喜歡殺人。”
萊恩的呼吸停了一瞬。
“所以我當了神父。”奧古斯拿起酒瓶,“把自己關在這個小房間裡,喝酒,祈禱,假裝自己還是個人。假裝那十七刀沒有發生過。”
“你今天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你今天笑了。”奧古斯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尖銳的、像是要看穿他的光,“艾薇兒跟我說了。你殺狼人的時候在笑。那道光在替你興奮。你需要知道,那道光不只是你的武器,它也是你的慾望。它想殺,它想吞噬,它想讓所有怪物在它面前下跪。如果你不控制它,它會把你變成我。一個披著神父袍的殺手。”
萊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它在燭光下看起來很正常,但他知道那道光在裡面藏著,在等,在等下一個獵物。
“那我該怎麼辦?”
“記住你今天想吐的感覺。”奧古斯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把酒瓶遞給他,“喝一口。然後記住酒的味道。以後每次想笑的時候,就想想,想吐的感覺,想想酒的味道。把你的慾望和你的恐懼綁在一起。這樣你就不會滑得太快。”
萊恩接過酒瓶,喝了一口。威士忌燒過喉嚨,在胃裡炸開一團火。不是第一次喝了,但這一次他認真品嚐了那個味道——辛辣的、灼熱的、像火燒過一樣的。
他把酒瓶還給奧古斯。
“謝謝你。”
“不用謝。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一個人變成怪物。”奧古斯坐回椅子上,“走吧。明天還有任務。”
萊恩站起來,走向門口。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奧古斯。”
“嗯。”
“你不是怪物。”
“那你是什麼?”
“一個還在猶豫的人。”
萊恩走出房間,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走廊裡很安靜,燈光慘白。他靠著牆站了幾秒,等那陣眩暈過去。右腿有些軟,那道光在膝蓋周圍跳動著。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沒有發光,但他知道它在。在皮膚下面,在骨頭裡,在血液裡。它在等他做出選擇。
他想起奧古斯說的話——你還在猶豫。所以你還是乾淨的。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幹淨多久。
但他知道,他不想變成奧古斯。不想變成卡洛斯。不想變成任何一個被自己的選擇困住、再也出不去的的人。
他走回自己的房間,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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