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說。
“你怕嗎?”
“怕。”
“我也怕。”伊諾的聲音很輕,“怕你變回瘸子。怕你不能再走路。怕你不能再封基點。怕議會不再需要你,把你趕出去。怕你一個人死在沒人知道的地方。”
“我不會死。”
“你保證?”
萊恩看著她。黃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不是淚,是一種更亮的、像是星星的光。
“我保證。”
伊諾低下頭,帽簷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像是在數什麼。
“萊恩。”
“嗯。”
“你能抱我一下嗎?”
那道光在萊恩體內跳了一下,不是警惕,是某種溫熱的、像是被觸動了的東西。他放下保溫杯,站起來,走到伊諾面前。她沒有動,低著頭,帽簷還在遮著眼睛。萊恩彎下腰,輕輕地抱住了她。她的身體很小,很輕,像是用力抱就會碎掉。她的衛衣上有洗衣皂的味道,和圍巾上的一樣。
伊諾的手慢慢抬起來,抓住了他後背的衣服。沒有哭,沒有發抖,只是抓著,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你是第一個抱我的人。”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小時候在狼人荒原,沒有人抱我。到了人類世界,也沒有人。你是第一個。”
萊恩沒有說話。他的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兩下,三下。那道光從胸口亮起來,照在伊諾的帽簷上,照在她露出的那幾縷灰色頭髮上。
過了很久,伊諾鬆開了手。她抬起頭,帽簷下面的眼睛紅紅的,但沒有淚。
“謝謝。”
“不用謝。”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
“萊恩。”
“嗯。”
“那道光不會離開你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它捨不得你。它在你體內住了這麼久,已經習慣了你。就像你習慣了它一樣。它不會走的。”她拉開門,“就像我不會走一樣。”
門關上了。萊恩一個人站在房間裡,手裡還握著那個保溫杯。牛奶已經涼了,但杯壁上還殘留著一點溫熱。那道光在體內跳了一下,不是回應,是某種說不清的、像是悲傷又像是溫暖的情緒。
他坐在床邊,把剩下的牛奶喝完。甜的,蜂蜜的甜味在舌尖上停留了很久。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那道光在體內安靜地伏著,像是終於跑累了,願意歇一歇了。
他閉上眼睛。沒有夢。只有那道光,在他體內安靜地跳著,像一顆不知疲倦的心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