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之後,他們離開了碼頭,但沒有回總部。艾薇兒說不想回到地下的房間,不想面對那四面灰色的牆和慘白的燈。萊恩沒有問去哪,只是跟著她走。她帶他穿過碼頭區,穿過一條條窄巷,來到一座廢棄的教堂。不是猩紅教堂,是一座更小的、更老的、牆壁上爬滿了常春藤的教堂。門沒鎖,推開門,裡面很暗,只有彩色玻璃窗透進來的微光,紅的,藍的,金的。
“這是哪裡?”萊恩問。
“我小時候來的教堂。母親帶我做禮拜,父親在外面等。他不信上帝,但他說,‘你們信,我就在外面守著。’每次做完禮拜,出來看到他站在門口,嘴裡叼著煙,我就覺得安全。”艾薇兒走到長椅前,坐下來,看著祭壇上空的十字架,“後來他變成了吸血鬼,再也不來教堂了。”
那道光在萊恩體內跳了一下,不是在回應,是在默哀。萊恩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沉默地看著彩色玻璃窗。光斑在地面上緩慢移動,從紅色變成藍色,從藍色變成金色。
“你為什麼恨吸血鬼?”萊恩問。不是第一次問,但這一次他問的不是“怪物都該死”那種恨,是更深層的、藏在壁櫥裡二十年的恨。
“因為它們在那個晚上,把我和家人分開了。不是用牆,是用血。我母親的血,父親的血,弟弟的血。它們把血塗在牆上,塗在地板上,塗在我的臉上。從那以後,我閉上眼睛就會看到紅色。”艾薇兒的聲音很平,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不是基點的暗紅色,是血的顏色。鮮紅的,熱的,帶著鐵鏽味。”
“你後來殺了很多吸血鬼。殺的時候,還會看到那個顏色嗎?”
“會。每次殺,都會想起那個晚上。想起母親的血濺在壁櫥門上,想起我弟弟的恐龍拖鞋掉在地上,另一隻在他手裡,和他一起被撕碎了。”
那道光在萊恩體內跳著,從穩定變成紊亂。它在心疼她,但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艾薇兒。”
“嗯。”
“你恨的也許不是吸血鬼。你恨的是那個晚上。恨它發生了,恨你什麼也做不了,恨你活下來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裡有淚光,但沒有流下來。
“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也許。我也是孤兒。也是看著身邊的人死。也是活下來了。”
“你恨什麼?”
“恨我不知道自己是誰。被製造的,編號013,一個容器,一把鑰匙。不是人,是工具。”
“你不是工具。”
“我知道。但有時候會想,如果我不是被製造的,那道光還會選擇我嗎?”
那道光在體內跳了一下,不是在回答,是在反問——你還需要我選擇你嗎?
艾薇兒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你不是被那道光定義的。你是被你自己定義的。你選擇封基點,選擇救人,選擇陪我在這裡。那不是光讓你做的,是你自己選的。”
那道光在兩人之間跳著,慘白的,金色的,像兩條河流在互相辨認。
“艾薇兒。”
“嗯。”
“你父親在吸血鬼領地,在守門。他選擇離開你們,去守一扇可能永遠不會開的門。你覺得值嗎?”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彩色玻璃窗上的光斑從金色變成了紅色,夕陽在落。
“值不值得,不是我能判斷的。那是他的選擇。我的選擇是,不變成他。”
“你已經不變成他了。你有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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