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完了?”
“清完了。水底乾淨了。”
那道光在體內跳了一下,不是在回應,是在確認。水下的淤泥全部清除了,規則殘留的源頭斷了。影子還在,但沒有恐懼碎片可吃,它不會再長大了。
萊恩抬起頭,看著河面。水恢復了黑色,但那道光還留了一點餘暉,在水面上飄浮,像一層薄薄的紗。慢慢地、慢慢地暗了,滅了。
“你做到了。”艾薇兒的聲音很輕。
“我們做到了。”
她扶他站起來。右腿沒有瘸,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輕飄飄的。
“回去。林恩要看你手臂。”
“不用。只是皮外傷。”
“皮外傷也會感染。”
車開回總部。萊恩靠著車窗,那道光在體內跳著,從微弱變成穩定。手臂上的血已經止了,但紋路還在,暗紅色的,從指尖到胸口,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萊恩。”
“嗯。”
“你剛才清淤泥的時候,聽到了什麼?”
“聽到了他們死前說的話。有的在喊媽媽,有的在喊孩子,有的在喊救命。最後一個,列車長,在喊‘不要慌,一個一個走’。”
“他是在對乘客說。”
“也是在對自己說。”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手指很涼,指腹上有槍繭。
“你也是在對自己說。”
“說什麼?”
“說‘不要慌,一個一個來’。”
那道光在兩人之間跳了一下,不是在回應,是在同意。
車開進地下停車場。萊恩走回房間,躺在床上。手臂上的紋路在黑暗中發著微光。他盯著那些裂口,已經不流血了,但還能看到皮膚下面的紅色。那道光在體內跳著,穩定地,但很弱。
“你會不會有一天不夠用?”他對著光問。
光跳了一下。不是回答,是反問——你呢?你會不會有一天不夠用?
“不知道。但我會撐到用完。”
光又跳了一下,不是在回應,是在承諾——我會陪你到用完。
他閉上眼睛。那道光在體內跳著,像一首低沉的、不知疲倦的歌。他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睡眠。沒有夢,只有光。慘白的,溫暖的,像一隻永遠不會鬆開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