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的笑很短，像咳嗽。咳完了他就靠在牆上，不動了。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縫。暗紅色的光從裂縫裡滲出來，照在他臉上。他的臉很白，不是蒼白，是那種沒有了血色的白。他的嘴唇發紫，手指蜷著。他的心跳還在，咚，咚，咚。很慢，很弱。
萊恩沒有醒。他靠著牆，頭歪著，眼睛閉著。他的左手垂在身側，沒有光。他的右手還吊在胸前，繃帶鬆了，他沒有重新纏。他的呼吸很淺，很慢。他在睡，不是死。他的心跳還在。
伊諾走過來，蹲在維克面前。她把保溫杯遞給他。
“維克。你喝。”
他沒有接。他的手不動了。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天花板。
“維克。你不喝？”
沒有回答。他的嘴張著，沒有聲音。
“維克。你聽到了嗎？”
他的眼睛動了一下。焦距對準了伊諾。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聽到了。”
“你喝。”
“不喝。不渴。”
“你的嘴唇裂了。”
“裂了就裂了。”
她把杯子收回去，擰上蓋子，抱在懷裡。她看著他，黃色的眼睛裡有淚光。
“維克。你的耳朵。”
“耳朵怎麼了？”
“長回來了。”
“長回來了？”
“長回來了。粉紅色的，嫩嫩的。”
他伸手摸了摸。左耳長回來了，不是完整的，是半隻。但比之前多了。他摸到了新長的肉，軟軟的，嫩嫩的。他用指甲掐了一下，疼。有知覺了。他的耳朵長回來了。
“維克。你的耳朵長回來了。你的光也回來了？”
“回來了。不亮。但回來了。”
“在哪兒？”
“在耳朵裡。它在長。光也在長。”
她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她把保溫杯放在地上，站起來，走回廠房門口。
維克靠著牆，閉上眼睛。他的心跳還在，咚，咚，咚。他在數。一下，又一下。數著數著，他聽到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人的。從東邊來，步伐整齊，靴子踩在碎石路上，沙沙響。他睜開眼睛，看著廠房門口。那些黑色西裝的人又來了。深井會的人。不是之前的那批，是新的。他們的眼睛是白色的，沒有瞳孔。他們的手垂在身側，指甲是黑色的。他們走到發電廠門口，停下來。帶頭的一個人看著維克，看了很久。
“維克。你的耳朵長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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