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恩閉著眼睛，但沒有睡。他的左手還在發光，灰白色的光透過眼皮，眼前一片白。他在聽。聽自己的心跳，聽旁邊艾薇兒的呼吸，聽遠處深井會的光在暗紅色的天空裡脈動。咚，咚，咚。不是心跳，是腳步聲。很輕，從東邊傳來。不是深井會的人，是一個人。
“萊恩。有人來了。”艾薇兒的聲音很輕。
“聽到了。”
“一個人。”
“一個人。”
“是深井會的？”
“不是。”
他睜開眼睛。東邊的光裡走出了一個人，不是黑色西裝，是黑色斗篷，從頭遮到腳。他的臉藏在陰影裡，看不到。他的手露在外面，白色的，沒有血色。他的手指很長，指甲是透明的。井中人。不是分身，是殘留的意識。他走得很慢，靴子踩在碎石上，沒有聲音。
“萊恩·穩穩。你的光滅了。”
“沒滅。”
“你的手廢了。”
“沒廢。”
“你的命。”
“還在。”
“你的人。”
“在。”
井中人走到廢墟邊緣，停下來。他的臉藏在斗篷裡，看不到表情。但他的聲音從斗篷裡傳出來，沙啞，含混，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萊恩。你知道你是誰嗎？”
“萊恩·穩穩。修車工。瘸子。孤兒。清道夫。”
“不是。你是第一聖輝。你是秩序殘片。你是那個死去世界留下來的最後一塊碎片。”
“我不是。我是人。”
“你是人，也是碎片。你是人形的規則。你的光不是長的，是醒的。它一直在你體內，從你出生的那一刻就在。你是被製造出來的，但你不是工具。你是鑰匙，也是鎖。你是門，也是門後面的一切。”
萊恩看著他，沒有說話。他的左手不抖了，光穩了。
“井中人。你說完了？”
“說完了。”
“你說完了就走。我還要休息。明天還要打。”
“你打不過。深井會的人殺不完。規則不會滅。你殺一個，長兩個。你殺一百個，長兩百個。你殺不完。”
“殺不完也要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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