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壓在他心頭的石頭,終於碎了。
得位不正?建文餘孽?他從北平起兵,打了三年,死了那麼多人,搶了侄子的皇位。這些話他聽得太多,雖然從不回應,可心裡那根刺,紮了十幾年。
如今,他的兒子是道祖弟子,是神仙中人。漫天劍雨為證,萬劍朝宗為憑。誰還敢說他朱棣得位不正?
父皇,您看見了沒?老天爺選的是我。他深吸一口氣,將眼底的熱意壓了下去。
朱高爔抬起手,輕輕一揮。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耀目的光芒。他只是隨手一揮,像拂去桌上的灰塵。天空中成千上萬柄劍同時調轉方向,劍尖朝外,如潮水般散去。
不是墜落,是飛回。每一柄劍都循著來時的路,飛向它該去的地方。
城牆上,那個剛才被嚇丟了魂計程車兵正蹲在牆垛後頭喘粗氣。身邊的同袍還在拍他的背,嘴裡唸叨著“別怕別怕”。
一道劍光從頭頂掠過,他猛地抬頭——自己的佩劍穩穩落回鞘中,“咔嗒”一聲,嚴絲合縫。
“回……回來了?”他低頭看著腰間的劍,伸手摸了摸劍柄,溫熱的,像是剛從爐火邊拿回來。他愣了半天,忽然噗嗤笑出聲來,“這算啥?神仙借走用用,還還回來了?”
錦衣衛百戶站在臺階下,仰著脖子看自己的劍從天上飛回來,穩穩落進鞘裡。他低頭看了看腰間的劍,又抬頭看了看廣場中央那個小小的身影,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大人,您的劍……”手下小心翼翼地問。
武庫門前,守庫的老軍士正急得團團轉。庫門大敞,裡面空了一大半,刀劍架子東倒西歪。
他哭喪著臉:“這叫什麼事啊?一下子少了這麼多劍!我可怎麼向上面交代啊”話音未落,漫天劍雨從頭頂飛過,一柄接一柄落回庫中,哐啷哐啷響成一片。
“嗖——”
十幾柄劍從天上飛下來,穩穩落回鐵匠鋪牆上掛好。劍身還在微微顫動,發出嗡嗡的聲響。
鐵匠猛地抬頭,看看牆上的劍,又看看天,再看看劍,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句:“這是遇上神仙借劍了?”
城北,白髮老翁還跪在院子裡,祖傳的古劍已經飛回來了,穩穩插在他面前的泥土裡。老翁顫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劍身,冰涼的,帶著天上的寒氣。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他喃喃道,眼眶又紅了。但這一次不是因為心疼,是因為說不上來的敬畏。他活了七十多年,頭一回見到這樣的世面。
秦淮河上,畫舫的船伕還跪在船頭,劍已經飛回來了,落在他腳邊,劍尖插進船板寸許。他盯著那柄劍看了半天,伸手拔出來,劍身雪亮,一絲鏽跡都沒有。
“神了……”他喃喃道,“真神了……”
城外,跪了一地的菜農、商販、行商、書生,此刻紛紛站了起來。
那個老農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看著腰間的扁擔和地上散落的青菜,撓了撓頭:“劍回去了?”
旁邊的年輕人仰著脖子還在看天,嘴裡嘟囔著:“回去了,全回去了。”
那個趕驢車的老漢坐在車板上,摸了摸腰間的柴刀,刀還在,像是從來沒離開過。他愣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神仙借劍,咱也算見過世面的人了。”
城外茶棚裡,那個摔了碗的商人正蹲在地上撿碎瓷片。他抬頭看了看天,又低頭看了看腰間的佩劍,嘆了口氣:“老夫走南闖北三十年,今兒算是開了眼了。”
茶棚老闆從地上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嘴裡還在唸叨:“神仙顯靈,神仙顯靈啊……”
城外官道上,商隊已經重新上路了。護衛們時不時低頭看看腰間的刀,又抬頭看看天,一個個臉上還帶著沒散盡的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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