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在書房裡看書,小鼻涕慌慌張張跑進來報信,說陛下和娘娘帶著一大群人到了門口,他連忙把書往桌上一扣就趕了出來。
朱高爔快步上前,朝朱棣和徐皇后行了一禮:“兒臣見過父皇、母后。”又轉向朱高熾和朱高煦,“大哥二哥也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姚廣孝身上,微微一愣,旋即笑道:“大師怎麼也來了?不是在閉關修大典嗎?”
姚廣孝看著眼前這個眉目清俊、仙氣飄飄的青年,一時有些恍神。他上次見朱高爔,還是個幾歲的孩童,安安靜靜地坐在他寺裡的蒲團上翻經書。
他下意識地去看朱高爔的面相。
他修行數十載,佛道兼通,紫微斗數、相面堪輿無一不精。
當年在燕王府,他看朱棣的面相,便知此人貴不可言,有九五之命。可此刻他望著朱高爔的面龐,他什麼都看不出來。
不是看不清,是看不見。這個年輕人的面相像是被一層淡淡的光罩住了,沒有過去,沒有未來,跳出三界之外,不落五行之內。
嘿嘿,開玩笑,老和尚三界之內也算不明白,頂多算算人界。
他雙手合十:“殿下變化太大,貧僧差點不敢認。出關之後聽聞殿下種種事蹟,實在坐不住了。”
朱棣抬眼看向姚廣孝,語氣裡帶著十足的調侃:“大師身為佛祖弟子,是聽說應天府出了你這麼一位道祖弟子,特意出來找你辯經鬥法的。”
姚廣孝雙手合十,微微欠身:“陛下說笑了。貧僧參禪唸經尚可,辯經鬥法萬萬不敢。”
他說得謙遜平和,心裡卻忍不住腹誹了一句:這個老JuDy,你這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的性子,多少年了是一點沒變。
當年在北平,你求著貧僧給你戴帽子的時候,一口一個“大師”。如今有了神仙兒子,轉頭就拿貧僧開涮了。
姚廣孝好歹修了幾十年佛法,心境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換做是他人,早被朱棣氣炸了。參考某影視裡面漢王說的話:“你就算把永樂大典修成古今第一奇書,史書也不會記載你是順位繼承的。”
朱高爔笑了笑,側身讓開,抬手引路:“父皇母后,大師,大哥二哥二嫂,都別站在門口了。請隨兒臣入正殿奉茶。”
朱高爔引著眾人穿過前院,往王府正殿走去。
明代親王府的正殿名為“承運殿”,取“奉天承運”之意,是王府中規制最高的建築,專門用於接聖旨、見皇帝、行大禮、辦正式宴飲。
姚廣孝一路走一路看,從廊柱到簷角,從石階到銅鶴,每一處都細細打量。
走到殿門前,他忽然停住腳步,伸手輕輕觸了一下旁邊的廊柱。那木紋渾然天成,像是整根千年紫檀直接長成這形狀的,不見一榫一卯。
他收回手,低聲唸了句佛號。
進了正殿,朱棣在正中主位上坐下,徐皇后坐在他身側。
眾人依次落座,朱高熾夫婦和朱高煦夫婦分坐兩側。幾個孩子被張妍和韋氏拘在身邊,朱瞻基坐不住,被張妍輕輕拍了一下才老實。
朱高爔在朱棣下首坐下,目光掃了一圈,發現三哥還沒到。他正要開口問,朱高煦已經搶了先:“四弟別看了,老三住得遠,咱們先聊著,等他來了正好罰他三杯茶。”
姚廣孝在客位坐下,手裡的茶盞端了半天沒喝,眼睛一直盯著殿中那根金絲楠木巨柱,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疑惑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