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是什麼戰馬,而是幾頭鬃毛蓬鬆、低吼著向前邁步的雄獅,獅背上的明軍將領手握韁繩,居高臨下地掃視著前方的關牆。
獅子後面是成排的犀牛,牛角上裝著鐵尖,在薄霧中泛著幽光,再往後是馱著輜重的戰象,每一頭都像一座移動的小山,象鼻輕輕擺動,捲起地上的塵土。
“你、你看,那是什麼?獅子??後面怎麼還有犀牛……”一個哨兵用力揉了揉眼睛,聲音哆嗦得連自己都不敢信。
他旁邊的同伴死死攥著手中的長矛,指節發白:“真是獅子……真是活的獅子……明軍騎的不是馬,是獅子!”
關牆上一片死寂,然後嗡地炸開了鍋。
一個老兵探出身子朝遠處的天空看了一眼,手裡的弓箭啪嗒一聲掉在城磚上。
他抬手指著天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兩個字:“天——天上!”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北邊的雲層正緩緩散開,幾朵翻湧的白雲從雲霧中降下,雲上赫然站著幾道人影。
當先一人騎著吊睛白額猛虎,腰佩長劍,身後還有一人扛著一柄九齒釘耙,金甲在穿過雲層的陽光中猛地閃了一下。
在此之前,豬八戒施展法天象地大開大合開路的時候,安南軍營這邊其實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巨大黑影。
安南的叢林地帶瘴氣瀰漫,霧氣濃得像一鍋煮沸的牛奶,十丈之外只能看見輪廓,那個比山還高的金色身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是雲層後面藏著一座會移動的山。
再加上叢林遮擋了視線,哨兵們只能看到一個隱約的巨影在遠方揮動著一柄大得不成比例的兵器。
他們看不清那到底是什麼,只知道那個影子的頭消失在了雲層之上,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緊跟著那幾個僥倖逃回來的伏兵進了營門,訊息就像瘟疫一樣傳開了。“大明有神仙!我們親眼看到的!金甲神將,比山還大,一耙子就把整片林子推平了!”
有士兵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聲音越壓越低,臉色越來越白。
阮文忠為了穩住軍心,親自走到軍營中,站在高臺上對聚集過來計程車卒們大聲喊道:“不要怕!那不是明軍的神仙,本帥剛剛問過巫覡,那是我們安南的山神顯靈了!山神發怒了,降下神通,是要幫我們趕走明軍!你們剛才看到的那個影子,就是咱們安南的山神!山神在我們這一邊,大明沒什麼可怕的!”
臺下立刻有人嚷嚷起來:“那回來的小隊是怎麼回事?他們不是說看到金甲神將了嗎?說那金甲神將和山一樣高!”
“是啊,還說他們有人被金甲神將一耙子打死了呢!”
他停了一下,又掃了一眼臺下那一張張半信半疑的臉:“至於回來的那幾個小隊,是因為他們在叢林裡沒做好防護,吸了瘴氣,腦子糊塗了,出現了幻覺,這才被明軍趁亂打了回來。
什麼金甲神將,什麼比山還大,都是瘴氣入腦的幻覺!咱們安南的叢林裡,瘴氣有多厲害,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這番話聽起來有理有據,臺下的騷動漸漸平息了幾分。
一個老兵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山神顯靈?原來是我們安南的山神……我就說嘛,明軍哪來的神仙?要真有神仙,早把咱們這兒拿下了,還用等到現在?”
“也是啊,巫覡大人都說了是山神,那還能有假?”旁邊的年輕士兵跟著附和,語氣已經開始緩和了。
“我說呢,咱們安南的山神顯靈了!山神保佑咱們,明軍算個屁!”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緊接著士兵們的情緒就像被點著了引線的炮仗,嗡嗡的議論聲迅速變成了興奮的吶喊。
“必勝!必勝!”不知是誰帶頭喊了起來,臺下計程車卒們越喊越起勁,剛才還嚇得癱在地上的那些人此刻也跟著揮舞拳頭,彷彿自己真的站在了山神的庇佑之下。
只有坐在角落裡默默嚼著檳榔的一個老兵始終沒吭聲。
他看了看高臺上侃侃而談的主帥,又看了看遠處那片剛被夷為平地的叢林,山神顯靈,為什麼一耙子先把自家的伏兵和陷阱全推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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