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青山村,靜得人心安。
暖陽鋪落滿院,穿林的風帶著細碎沙沙聲,把連日縈繞山間的肅殺氣息吹得一乾二淨。連周遭的氛圍都慢了下來,褪去了所有緊繃。
姜寧月坐在竹院裡,合上手中翻得陳舊的堂口手札,指尖輕輕撫過泛黃紙頁。
風波徹底平息後,她這幾日閒來無事,一直在心裡默默覆盤過往種種。越想越通透,從前的自己,著實走了不少彎路。
她修的守魂道,根基太過厚重,生來就是兜底的大道。鎮地脈、定山河、扛滅頂兇禍,每一次出手都會牽動整片山川氣機,裹挾的因果極重。
這本該是壓箱底的底牌,能不動就不動,不到絕境絕不出手。
而堂口,是她一直沒能用好。
直到此刻她才徹底醒悟,自己從前死守邊界、非要把兩條路子拆得乾乾淨淨,根本不是理智,是藏在心底深處的私心在作祟。
當初接手堂口,她的初衷本就不算純粹。
她一心攢功德、穩青山大局,歸根結底,是想早日攢夠底蘊,踏入囚山坳大陣,再見一見師母,沈、姜兩族的族人,還有奶奶、青山坳那些被塵封的故人。
為了這個目的,她刻意給自己劃死了規矩、分死了邊界。
她偏執地認定,守魂道是自己的根本底牌,是自己的依仗;而堂口她之前的認知就是村裡普通村民的細碎瑣事。
所以她一直冷冰冰割裂二者,半點不肯混淆。能只用堂口解決的瑣事絕不碰守魂力,但凡牽扯大局、積攢大功德的事,她全部死死攥在自己手裡,親力親為。
現在回頭看,可笑又死板。
從她接過堂口傳承、簽下那層陰陽聯結的那一刻起,她和堂口、堂口和青山這片地脈,早就徹底綁死了,哪裡還分得出你我、裡外?
堂口的功德就是她的功德,青山的安穩就是她的根基,仙家司職守一方,她守仙家、守山河,本就是一體的事。
是她執念太深,為了一己私念,硬生生把渾然一體的前路劈成兩半,搞得自己束手束腳、本末倒置,白白浪費了這麼久的機緣。
從前她死板分家,大功勞、大機緣全靠守魂道硬搶,細碎瑣事丟給堂口,看似條理分明,實則堵死了彼此的路。遇上地脈崩亂、凶煞滔天的頂級亂局,自然是守魂道出手兜底定乾坤。可那些藏在縫隙裡的殘煞、積年晦氣、細碎隱患,本該由堂口承接化解,她要麼不屑做、要麼不準做,硬生生留了無數氣場死角。
這種時候,堂口細膩靈動的優勢,就剛好補齊了她功法的短板。
心底盤旋許久的那點彆扭違和感,至此徹底消散。
姜寧月抬眸望向整片村落,沒有像往常一樣鋪開磅礴厚重的守魂力,只是鬆弛心神,輕輕接通了與堂口的氣機聯結。
瞬息之間,數股特質截然不同的仙家氣息,清晰映入感知之中。
掌堂教主的氣息沉穩溫潤,穩穩鎮著整座堂口的秩序和氣運,性子穩妥自持。只管控堂內全域性,不貪功、不越界,從不插手陽間地脈與山河大局。
緊隨其後的黃仙一脈,氣機輕靈跳脫,滿是按捺不住的雀躍,還裹著一絲淡淡的委屈。
姜寧月忍不住失笑。
昨夜那一場淺眠託夢,哪裡是仙家閒來無事指點弟子,分明是這群傢伙被憋得太久,實在看不慣她死板又浪費的打法。
之前每一次出事,她都習慣性一己兜底,凡事親力親為。大到鎮陣封脈,小到清掃邊角煞氣,全程靠守魂功法蠻力硬平,半點出手機會都沒留給堂口。
整整一堂仙班,只能全程旁觀,眼睜睜看著本該穩穩積攢的功德機緣白白流失。憋屈隱忍這麼久,也難怪黃仙忍不住入夢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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