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頭村纏了數日的陰霧，終於在今夜逼出了藏在暗處的老東西。
姜寧月剛讓堂口氣機鋪開，準備清理村內淤積濁氣，遠山深處猛地炸開一團濃稠黑風。
狂風裹著腐朽土腥的煞氣壓落全村，不是邪修的血腥戾氣，是一種陰冷、潮溼、蟄伏多年的陳舊濁氣，悶得人胸口發堵。原本微涼的夜霧瞬間黑化變稠，死死扣在村落上空。村裡路燈噼裡啪啦炸了好幾盞，整條村道瞬間沉入漆黑，寒意鑽骨。
這股氣息，姜寧月隱隱有些熟悉。
不是邪修，也不是尋常野仙。
是五大仙家之中，最擅長隱匿、最會藏拙、也最容易被人忽略的——灰家。
姜寧月眼神微冷，腳步穩穩站定。心底瞬間串起所有疑點。
難怪周邊村落怪事頻發、陰霧零散蔓延，卻始終查不到源頭、抓不到痕跡。
灰家本就晝伏夜出、擅鑽地脈、遍佈耳目，最擅長潛伏佈局、暗中蠶食。他們不打硬仗、不造凶煞，常年躲在暗處偷運地氣、竊人氣運，隱忍程度遠超黃白柳胡四家。
下一秒，村口老槐樹下黑霧翻湧，凝出一道佝僂枯瘦的灰袍人影。
這人身形乾癟瘦小，駝背塌肩，整張臉埋在陰影裡，只露出一雙細小狹長的暗紅豎瞳，眼神賊戾陰毒，透著常年不見光的陰暗氣。周身仙力渾濁發灰，沒有炸裂的殺伐感，卻密密麻麻、無孔不入，是典型的走歪道、叛道失格的灰家仙力。
整片溪頭村的怪病、村民夜裡被扯腳的陰寒、悄無聲息耗人生機的霧瘴，全是他一手佈置。
他蟄伏在外圍山野數年，摸透了囚山坳大陣的底細，深知青山村有地脈庇護、針插不進，便從不硬碰。
靠著灰家遍地眼線、潛行遁術，常年在外圍村落遊走，以陰霧為殼，一點點偷啃周邊地氣、蠶食民生氣運。溫水煮青蛙，慢慢掏空青山村的外圍屏障，心思陰毒又耐心。
“青山堂的小掌堂，年紀輕輕倒是沉不住氣。”
灰袍灰家仙陰惻發笑，聲音尖細乾澀，聽得人耳膜發寒，“新堂初立，底蘊淺薄，偏偏佔著整片山頭最好的地脈。我蟄伏數年的佈局，也敢隨便打斷？”
姜寧月懶得廢話。
說到底，就是隻躲在暗處偷雞摸狗的老耗子。
這種層級的小角色，壓根不配驚動堂口高層。
她心神微動，只落一道極簡口令。
——黃仙，出。
下一瞬，一道刺目金芒撕裂黑夜，快得只剩一道破空殘影。
黃仙真身現世，戾氣桀驁，仙光凝練霸道，身後浩浩蕩蕩的黃門仙兵應聲列陣，金戈肅殺，堂堂正正的陽剛殺伐氣瞬間壓滿全場。
黃仙本就天生剋制陰鼠詭祟，專治灰家這類暗處蟄伏的陰穢貨色。
夜色暗處，其餘黃家的兵馬盡數鎮守。
黃家的一眾兵馬穩鎖四方地脈，封死所有鑽地逃竄的縫隙，清風遊走淨化氣場、杜絕濁氣擴散。
而護法玄烈，立身於堂口氣機最深處，周身威壓沉沉凝滯，自始至終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對於底下張牙舞爪的灰家叛仙，他全然無視，連一瞥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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