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曉冉的案子了結，一晃又是三天。
後山磚窯救出來的小姑娘，送進鎮上醫院之後，一直陷在深度昏迷裡。醫生做了全套檢查，各項生理指標勉強穩住，可就是醒不過來。儀器看不出任何器質性損傷，腦部 CT 乾乾淨淨，沒有外傷，沒有出血，找不到任何能解釋昏迷的病因。
醫院那邊束手無策，只能靠輸液維持生命體徵。老楊每天往鎮上醫院跑，守在病床旁邊，整個人熬得脫了形。中間託人給姜寧月打過兩通電話，問有沒有辦法，能不能讓孩子早點醒過來。
姜寧月沒有立刻動身。
魂歸體只是第一步，生魂離體四天，魂魄和肉身之間的聯結已經受損。強行催醒沒用，得等肉身慢慢接納歸位的魂魄，急不得。她只在電話裡囑咐老楊，病房裡面儘量少來人，不要擺鮮花，不要放香，病房燈光保持柔和，別讓強光刺激。
堂口這邊，一切照舊。玄烈帶著黃家仙兵在外巡界，清掃地界邊角殘留的濁氣。之前跟著跑古井案子的白仙、黃仙還有清風，已經各自回了堂裡待命，沒繼續留在身邊。
這天下午，太陽偏西，姜寧月坐在堂屋的木桌前，整理上一個案子的記錄。桌上攤著幾本舊本子，筆在手裡轉著，還沒寫下兩行，院門外傳來敲門聲。
不是那種慌亂急促的砸門，敲得很輕，一下，停幾秒，再敲一下。
節奏慢得詭異。
姜寧月放下筆，抬眼望向院門。
堂屋門敞著，隔著院子的矮牆，她看不見外面來人是誰。
“進來。” 她開口，聲音不高。
門外安靜了一小會兒，才聽見緩慢拖沓的腳步聲，踩在院子裡的泥地上。
走過來的是個中年女人，看著四十出頭，身形瘦小，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外套，頭髮亂糟糟紮在腦後，眼底是那種長期失眠熬出來的青黑。女人站在堂屋門檻外面，不敢踏進來，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尖泛白。
她抬眼瞟了姜寧月一眼，又飛快低下頭，視線落在地面，不敢對視。
“你是姜姑娘？” 女人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發抖。
“是。有事就說。” 姜寧月示意她進門坐下，順手倒了一杯溫水推過去。
女人挪著步子走到桌邊，屁股只沾了一點椅子邊，雙手捧著水杯，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才稍微穩了一點。杯子裡的水，她一口都沒喝。
“我叫林秀。住在縣城城西，老紡織廠的舊家屬宿舍樓。” 她停頓了一下，嚥了口唾沫，“我家裡…… 出事了。已經摺騰三天了。”
姜寧月靜靜等著，沒插話。
“我們那棟樓，老式六層紅磚樓，沒有電梯，牆皮掉得厲害，樓道里常年陰暗潮溼。我家住三樓。” 林秀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害怕隔牆有耳，“一開始只是夜裡聽見動靜。半夜兩點多，門外有腳步聲，慢慢走，來來回回，就在我家門口這一段。”
“我以為是樓上樓下鄰居起夜。老樓隔音差，這種事以前也有。連續兩晚，我都沒當回事。直到第三天夜裡，我聽見有人用指甲刮我家的木門。”
她說到這裡，肩膀猛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識回頭看身後空蕩蕩的院子，好像那東西跟在她身後一起進來了。
“刮門的聲音，沙沙，沙沙。不是用力抓，是一下一下慢慢蹭，聽得人頭皮發麻。我當時嚇得不敢出聲，縮在被子裡，不敢下床，更不敢湊到貓眼去看。”
“熬到天亮，我開門檢查，門上沒有劃痕，外面樓道乾乾淨淨，什麼痕跡都沒有。我跟我男人說了，他說我神經衰弱，睡不好產生幻聽，罵我胡思亂想，沒事找事。”
林秀苦笑了一下，那笑容看著比哭還難看。
“我男人不信，我自己心裡清楚不是幻覺。當天晚上，怪事更嚇人。我躺在床上，耳朵貼著房門那一側的牆，聽見門外有人喘氣。很輕，斷斷續續，就貼在門板外面，離門特別近。”
“我實在忍不住，慢慢爬下床，踮腳走到門邊，眯著一隻眼往貓眼裡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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