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沉山,晚風徐徐拂過。暖融融的霞光穿透輕薄雲絮,溫柔鋪灑在錯落的農家屋簷、田埂草木間,也輕輕覆上姜寧月獨居的小院,為簡陋的屋舍鍍上一層溫柔暖色。
她帶著團團從後山緩步歸來,一日山野閒行落幕,周身縈繞的草木清冽氣息,稍稍撫平了連日糾纏心底的大陣疑雲與陰翳詭譎,難得心生鬆弛。
這方小院本是乾淨樸素,只因她連日奔波於囚山坳、後山之間,無暇顧及打理,院中積了層層落葉,石桌邊緣蒙著一層薄塵,處處透著疏於照料的冷清蕭索。
難得此刻心無雜念、周遭安寧,姜寧月便打算靜下心來,好好收拾打理這方小小的居所。
團團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腳邊,圓滾滾的身子貼著地面緩緩挪動,像一枚軟糯滾動的小毛球。它格外乖巧安分,不鬧不躁,始終緊緊粘著主人,時不時停下腳步,小巧的鼻尖輕輕翕動,好奇嗅著院裡的煙火氣息,懵懂憨態,惹人喜愛。
姜寧月取來掃帚,動作舒緩地清掃院中落葉殘枝。晚風簌簌捲過,零星碎葉隨風打轉,她不急不躁、細細打理,一掃一拂間,連日緊繃的戒備與疲憊盡數消散。清掃完庭院,又打來清澈井水,一遍遍擦拭石桌石凳、窗臺欄沿,蒙在器物上的薄塵盡數褪去,老舊樸素的小院瞬間褪去暗沉蕭瑟,漾滿清爽鮮活的煙火暖意。
屋內陳設極簡,一桌一床一櫃,乾淨利落。她將散落的衣物雜物規整歸位,又把羅盤、符咒等玄門物件分門別類、整齊擺放。往日匆忙將就的居所,經她一番細緻打理,變得整潔敞亮,處處透著安穩治癒的氣息。
正當她俯身收拾院角雜物之時,院外忽然傳來老舊三輪車吱呀的顛簸聲響,伴著清脆的吆喝,刺破了傍晚的溫柔寧靜。
“姜姑娘!你的快遞到了!”
青坳村地處偏僻,交通閉塞,快遞向來遲緩。這批她早前提前購置的乾糧、零食與生活用品,延誤了近半月,今日總算順利送達村口。
姜寧月應聲開門,接過沉甸甸的紙箱,道謝後轉身折返院中。紙箱鼓鼓囊囊、分量十足,恰好解了她物資匱乏的窘境。此前她僅剩麵包、火腿腸充飢,日日敷衍將就,如今總算不必再委屈口腹。
她取來小刀劃開紙箱,將內裡物件逐一取出歸類。各式口味的泡麵、速食乾糧、軟糯糕點、瓶裝飲品整齊碼入櫃中。看著滿滿當當的儲物櫃,姜寧月心底湧上十足的踏實感,當真是手中有糧,心中不慌。
她心念腳邊小生靈,特意挑出一塊奶香軟糯的小餅乾,輕輕掰碎,俯身遞到團團跟前。
團團立刻停下閒逛的動作,急匆匆湊上前,小口小口啃食著香甜餅乾碎,吃得格外認真。吃完還意猶未盡,圓滾滾的身子微微一拱,軟乎乎的小腦袋輕輕蹭著姜寧月的鞋面,軟糯撒嬌,討要更多吃食,憨態模樣讓人心頭一軟。
姜寧月被它黏人乖巧的模樣逗得眉眼柔和,指尖輕輕拂過它細密柔軟的淺棕軟刺,溫聲安撫:“慢點吃,往後吃食管夠。”
小院燈火溫柔,晚風輕軟,小獸溫順黏人。瑣碎溫熱的煙火日常,將連日纏繞的陰詭兇險盡數隔絕在外,是層層懸疑詭局中,難得的片刻安穩與治癒。
可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轉瞬即逝。
暮色徹底沉落,濃黑夜色覆壓整座村落。家家戶戶燈火漸熄,四下歸於沉寂,山村入夜後素來靜謐安然。可就在萬籟俱寂之時,村西頭驟然炸開一陣紛亂喧譁,尖銳嘈雜的聲響,硬生生撕碎了深夜的寧靜。
孩童哭鬧、大人慌亂呵斥、雜亂的腳步聲交織纏繞,斷斷續續順著夜風飄來,裹挾著極致的惶恐不安,在死寂的深夜裡,顯得格外突兀詭異。
原本倚著石凳休憩的姜寧月驟然抬眸,眼底的閒適暖意瞬間褪去,眉頭微微蹙起,心頭生出幾分警覺。
青坳村民風淳樸,村民作息規整,入夜便安歇入眠,素來無深夜喧譁的亂象,這般慌亂躁動的場面,實在反常。
她挺身起身,凝神望向村西深處。夜色濃稠如墨,樹影婆娑搖曳,暗影重重看不清實景,只覺那片方位的慌亂氣息愈發濃郁,順著晚風緩緩蔓延擴散。
“不對勁,太邪門了!二柱這模樣根本不是發燒!”
“人燒得渾身滾燙,臉卻慘白如紙,牙關緊咬睜著眼,直勾勾盯著房梁,嘴裡翻來覆去淨是聽不懂的山怪胡話,怎麼晃都醒不過來!”
“不止這些!我剛才出門打水,清清楚楚看見一道細瘦黑影貼著院牆飛快竄過!夜色再黑我也看得真切,那東西沒點燈,卻長著一雙透亮的黃眼睛,幽幽發亮,盯得人後背發麻!”
還有村民顫巍巍補了一句,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院裡雞窩也亂了,雞全都瘋了一樣撲騰亂叫,羽毛落了一地,偏偏一隻都沒少,就是被嚇破了膽……這東西,是來嚇人的!”
零碎顫抖的話語隨風入耳,每一句都透著深入骨髓的惶恐與詭異。
姜寧月瞬間捕捉到了些許細節的共同點:深夜作祟、亮黃異眼、纏人高熱、亂人心神。怎麼感覺好像黃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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