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苦修，彈指而過。
整座竹院緊繃了整整三十日的氣息，在這一日徹底落到實處。
天剛破曉，晨霧漫過山腰，淡白霧氣纏在竹枝之間，帶著微涼的溼意。往日里循序漸進的晨間修行被暫時擱置，竹院中央的青石空場被清掃得一塵不染，是沈守塵特意選定的考核之地。
今日月度大考。
也是決定她能否順利入世的關鍵一關。
姜寧月立在空場正中，一身素色布衣，身姿挺拔清瘦，眉眼冷淡平靜。周身氣息凝練內斂，不起波瀾，單是立在那裡，便透著一派沉穩紮實的修行底蘊，看著全然是靜心沉澱、穩步修行的模樣。
可識海之內，她早已和靈靈聊得熱火朝天，內心吐槽不停。
靈靈整隻小蛇盤成一團，緊張得尾巴尖都在微微發抖：【來了來了！考核來了！宿主千萬穩住！別失誤！一旦掛科，師尊的送信大業就要延期了！】
姜寧月心底淡淡無語：【你緊張什麼？是我考試又不是你考試。】
【可是師尊真的憋得好辛苦啊！】靈靈小聲叭叭，句句戳穿真相，【他這一個月都快熬成望徒石了，天天盯著你漲修為，就等你通關下山上崗！】
姜寧月心底輕笑一聲，通透得不行。
何止是辛苦。
這一個月，沈守塵幾乎是掐著時辰看她進度，每一次氣息穩固、每一層心境突破，他都默默記在心裡。面上永遠是嚴苛施教、不苟言笑的師長模樣，實則心底的焦灼怕是早已堆得滿滿當當。
畢竟，她掛科一日，他的信，便多滯留一日。
這般想著，姜寧月抬眸看向身前立著的白衣身影。
沈守塵立於晨霧邊緣，身姿端正如松，白衣不染半點塵氣。清淺日光落在他眉眼之間，襯得他眉目清冽、氣質疏冷，一如既往的冷靜自持、無波無瀾。
他看上去與平日別無二致，沉穩、淡漠、規整，彷彿這場考核於他而言，只是一場尋常課業查驗，無關緊要。
可姜寧月看得太清楚了。
今日的他，比往日更規整，也更剋制。
脊背挺得筆直，肩線繃得端正，連垂在身側的十指都併攏得整齊，沒有半分鬆懈。平日裡偶爾會微微鬆弛的下頜線條，此刻緊繃得利落冷硬，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極淺、極難捕捉的凝神，像是在等待一個至關重要的結果。
典型的嘴上不急、身體誠實。
姜寧月心底默默吐槽：【看吧，人設立得再穩，遇上師孃相關的事，照樣繃不住。】
靈靈瘋狂點頭：【對對對！師尊超緊張的！就是死撐著不說！】
師徒二人一靜一站，氣氛微妙得恰到好處。
沈守塵靜默片刻，終於開口，聲線清冷平穩，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全然是制式化的考核口吻：“今日考核，三項。心法穩固、心境承壓、實戰應對。全程無放水，無姑息。”
字字端正，句句師道。
若是不知情的外人在場，定會讚歎他公私分明、嚴正治學。
可姜寧月聽得門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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