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韻在血脈之中日夜自衍,無聲滋養、緩緩沉澱,褪去了初醒時的躁動,愈發溫潤純粹。與此同時,山下林家堂口那股正統清正的仙家氣息,隔著遙遙村野,與她的守魂本源遙遙呼應、慢慢契合,一幽一正兩股道途氣韻,在她體內溫柔磨合、彼此制衡,無半分衝突,愈發穩固相融。
靈靈日日伴她身側,看著她氣韻日漸穩固,徹底放下了心底的顧慮。
【月月,天時地利皆已齊備,今日氣正脈穩,最宜歸位承堂。】
【林家七十二年清淨道基、一世善緣、滿堂正氣,今日盡數待你承接。自此你便有了入世行道的正統名分,終於能踏出破局的第一步,不再困於山村無解之局。】
三日靜養一晃而過。
今日天剛矇矇亮,晨霧輕薄微涼,姜寧月便獨自踏上前山小徑。
赴約之前,她第一件事,便是上山接師父。
後山竹院依舊清寂絕塵,晨霧輕籠瓦簷竹枝,沈守塵的魂體靜立窗前,早已等候就緒。三日前師徒約定既定,今日便是他隱形鎮場、隨她入世的日子。
姜寧月立於院中,輕聲開口:“師父,弟子來接您。”
沈守塵抬眸,清寧眸光落於她身上,聲線溫和篤定:“可行。”
無需繁複法訣,無需神魂剝離之苦。姜寧月心念一動,自身隨身空間門戶悄然敞開,靈氣溫順流轉,穩穩撐開一方可棲神魂的安穩洞天。
沈守塵一縷清寂魂體,輕如晨霧、靜如月華,無聲無息掠入空間之中,穩穩棲居於她早前為他預留的小院居所,落地即安,神魂穩靜,不耗本源、不損靈力。
空間之內自成乾坤,隔絕俗世紛擾與陰陽雜氣,最適合他靜默觀禮、暗中鎮場。
神魂徹底安頓的那一刻,沈守塵溫潤沉穩的心神低語,輕輕落進她的識海,沒有多餘叮囑,只有全然的兜底與篤定:“一切有我,不必多慮,安心接堂。”
姜寧月心頭徹底踏實,輕輕頷首,心念微收,閉合空間門戶,轉身緩步下山,折返家中準備赴約。
重回自家小院,暖柔晨光恰好鋪落滿院,落於她肩頭,卻洗不掉眼底沉澱的鄭重與肅穆。
她一身素衣乾淨利落,眉目清泠沉靜,身姿挺拔卻不顯鋒芒,眸底無半分欣喜雀躍,只有一片歷經權衡後的清明與沉重。
“不是機緣捷徑,是一世重擔。”
“今日一旦接堂承香,便斷盡輪迴、鎖死來生,往後人間因果、陰陽糾葛、前人舊債、先祖宿命,萬般重擔皆落我身,再無半分退路。”
院門外,太爺爺靜立等候。老人半生閱盡陰陽世事,見過機緣起落,看過命數浮沉,此刻臉上無喜無盼,只剩歷經歲月的審慎與肅穆。他清楚這一步的分量,遠非外人眼中的“得緣走運”那般輕巧。
他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緩緩開口,聲線滄桑穩重:“準備好了?”
姜寧月輕輕頷首:“準備好了。”
“立堂出馬,承接仙緣,便是以身抵天機、以一世換眾生。斷輪迴,絕來生,此路一旦踏足,終生不可逆、終生不可退。”太爺爺語速很慢,字字落地有聲,最後一次為她釐清前路所有代價,“心若有半分遲疑,此刻止步,尚有餘地。”
姜寧月抬眸,目光篤定澄澈,無一絲動搖,字字沉穩有力:“太爺爺思慮再三,無怨無悔。”
簡單四字,落定一生浮沉。
太爺爺靜靜凝望她許久,蒼老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最終盡數歸於沉穩。他知曉這孩子心性遠超常人,步步三思、句句權衡,這份抉擇不是年少衝動,是揹負宿命的毅然孤勇。
前路無來生,無退路,可她依舊選擇以身入局,為自己、為姜家、為千年困死的先祖亡魂,搏一場唯一的生機。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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