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丫頭,我家娃不對勁好幾天了。”
男人一臉焦愁,眉頭擰得死死的,語氣滿是無奈:“白天好好的,能吃能玩,一到晚上就不對勁。睡著睡著突然驚醒大哭,渾身發燙低燒,反反覆覆好幾天了。我帶娃去鎮上醫院查了好幾遍,啥毛病沒查出來,藥也吃了,一點不見好。這兩天人越來越蔫,看著實在遭罪,我們兩口子實在沒轍了。”
尋常求醫無果,查無病灶,十有八九不是肉身病痛。
姜寧月微微頷首,神色平靜,沒有立刻應下,也沒有直接推脫。
這是她承接滿堂道統、自立新仙堂後,遇上的第一樁俗世因果。
她心念微動,凝神淡淡一掃,心底已然瞭然。
孩童年幼,魂魄本就孱弱不穩,夜裡貪玩靠近村口山野邊緣,沾染了林間遊蕩的細碎陰氣、無根穢氣。不是凶煞厲鬼作祟,沒有深重孽債糾纏,只是最輕微、最尋常的俗世小厄,剛好適合她如今的境界行道練手。
不兇險、不棘手、不牽扯過重因果,穩妥又合適。
姜寧月站起身,語氣平和篤定:“我去看看。”
一路上,她心底暗自輕嘖。
果然人間行道,從來不是坐等大案奇事上門,全是這種細碎繁瑣、無人在意的煙火小厄。普通人不懂陰陽玄機,只知病痛難熬,殊不知很多無解小恙,皆是陰陽失衡、雜氣侵擾所致。
抵達農戶家中,孩童昏睡在床,面色泛著不正常的蒼白,眉心縈繞著一層極淡的灰濛氣澤,呼吸淺促,睡得極其不安穩,時不時蹙緊眉頭、小聲囈語。
姜寧月靜立床邊,依照昨夜立定的堂口規矩,不冒進、不逞強、不隨意攬過重因果。
她心神沉靜,心念輕輕一動。
無需高聲念訣,無需繁瑣儀式,只憑新堂正統道力,悄然傳訊八柱輔仙。
下一瞬,屋內氣場微變,一縷溫潤清淨的仙韻無聲鋪開。
負責安魂穩靈、清掃雜穢的輔仙即刻應聲履職,輕柔梳理孩童飄搖的魂魄,一點點滌盪周身附著的細碎陰穢之氣。全程溫和剋制,不傷及人體本源,不擾動俗世生機。
仙班配合默契至極,各司其職、精準穩妥。
不過片刻,孩童眉心的灰濛氣澤緩緩散盡,緊繃的眉眼舒展,呼吸漸漸綿長平穩,臉上的病態蒼白也褪去不少,整個人徹底安穩下來。
縈繞數日的低燒陰氣,被幹乾淨淨盡數肅清。
農戶夫婦懸了幾天的心徹底落地,看著熟睡安穩的孩子,滿臉都是真切的感激,對著姜寧月連連道謝,語氣懇切又樸實。
姜寧月輕輕搖頭,語氣清淡隨和:“沒事,就是沾了點山野陰氣,不打緊。往後夜裡看著些娃別往村邊林子、荒地處跑,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就不會再出這種事了。”
叮囑完注意事項,她便轉身離開,不貪功德、不慕謝意,淡然從容。
走在歸家的村道上,日光明媚,晚風輕柔。
姜寧月能清晰感知,一縷極淡、極純粹的善功因果,穩穩落於自身道基之上,溫潤紮實,不浮躁、不張揚,穩穩滋養著她新生的道途。
沒有驚天動地的場面,沒有驚心動魄的衝突。
只是一樁微不足道的人間小事,一次舉手之勞的煙火渡化。
可就是這一樁小事,讓她真切摸到了自己行道的根本——所謂承道渡人,從不是凌空踏虛、睥睨陰陽,而是紮根煙火、安穩俗世,解凡人無解之苦,渡世人難渡之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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