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貼著河面流淌，溼冷的水汽裹著淡淡的腥氣，漫過河岸的亂石灘。
落石村的四個男人踩著淺水駐足岸邊，腳下河水冰涼刺骨，即便隔著一層水霧，也能清晰感受到水下透上來的陰寒，絕非尋常山泉冷意。
姜寧月立在最高處的岸臺，沒有踏足水邊半步。
她恪守著昨夜劃定的邊界，身形停在幹岸之上，既不下水，也不踏入水氣最重的灘塗地帶。
靈靈隱在她身側的霧氣裡，靈體收斂全部微光，悄無聲息避開周遭四散的陰怨氣息，只做貼身陪護。
“就這裡。”姜寧月抬下巴點向河道中央那片犬牙交錯的亂石區，“坑洞在第三塊斜石下方，暗流迴旋處，你們貼著石壁潛行，別去碰主流水勢。”
領頭的水性好手叫趙大，是落石村常年下河摸魚、熟稔水勢的本地人。他深吸一口氣，攥緊手中綁著配重繩的網兜，臉色凝重：“姜姑娘，我們記住了。”
其餘三人分工明確，兩人岸上拉繩接應，兩人隨趙大下水探摸。
臨行前，趙大還是忍不住回頭：“那水下的東西，不會主動纏人吧？”
姜寧月語氣平靜，說得直白實在：“他被契約鎖死在河裡，出不了河道範圍。你們不主動碰那具屍骨，他就沒法上岸纏人。”
這話是實話。
昨夜堂口仙家已經查清，這人的殘念就靠著屍骨和陰契吊著，活動範圍死死鎖在外河這片水域，是被地界困住的亡魂，不是四處遊蕩的野鬼。
私人陰債就是這個理：有憑有據、範圍固定，不會到處亂擴散，也牽扯不到山上地脈的公事。
“下水吧。”姜寧月話音落下，指尖輕輕在身側虛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術法動靜，也無脈氣震盪。
她僅以堂口香火餘韻，輕輕撫平岸邊外溢的戾氣，將四散飄遊的細碎怨息壓回水中，穩穩穩住幾人的心神。
岸邊四人同時心頭一輕，先前那種胸悶窒息、背後發涼的壓迫感瞬間褪去，頭腦變得清明通透。
這便是她應允的全部幫助。
穩心神，壓外洩戾氣，僅此而已。
水下之事，分毫未涉。
趙大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氣，率先扎入微涼的河水之中。另外一名水性好的村民緊隨其後，兩人身形一沉，很快消失在渾濁的晨霧水底，只留水面兩道緩緩擴散的漣漪。
河面看似平靜，底下卻是另一番光景。
靈靈的聲音只在姜寧月心底響起，輕細內斂，不外洩半分：水底怨氣比仙家昨夜傳回的還要濃一點，他在刻意靠近坑洞入口，像是在……守著自己的屍骨。
姜寧月目光凝望著翻滾的河面，心底回應：正常。他等這一處歸葬地太久，不會輕易讓人帶走。
他會不會故意誤導方向，困住下水的人？
“不會。”姜寧月語氣篤定，“他想了結契約、離開水底，唯一齣路就是被撈起來安葬。困住你們，等於斷了自己的活路，執念再重的亡魂，也懂這點利弊。”
這是人心，也是魂性，最淺顯的道理。
水面沉寂了整整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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