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晨霧漫過山野。
落槐坳一夜風波散盡,連綿三十年的陰煞桎梏徹底瓦解,山間清風通透,地氣澄澈,再也沒了往日陰冷黏膩的死氣。
昨夜那樁震動市局、驚動京城特殊機關的三十年詭案,隨著黑袍老者被正式羈押、全套證據鏈歸檔,徹底畫上句號。
姜寧月的名字,也徹底從山野無名之輩,一躍登入國家特殊人才備案庫,成了官方默許民間居士。
王家小院早已恢復清淨。
刑偵大隊與特殊專項組的人員連夜完成收尾工作,清晨時分盡數撤離,只留下規整乾淨的現場與封存完備的案卷記錄。
頂壇先生天未亮便告辭離去,臨走前再度鄭重行禮。
一夜之間,落槐坳改天換地。
兩道締結正統陰婚的亡魂依舊滯留村中,魂體溫潤安穩,依託重歸純淨的地脈靜養身形。他們肉身枉死、命格破損嚴重,短時間無法入輪迴投胎,只得在此靜待因果圓滿、命格歸整。
但再無陰煞侵蝕、再無執念糾纏,日日得山間晨露清氣滋養,也算亂世冤魂的最好歸宿。
王家人心中大石落地,雖仍有喪子之痛,卻已然放下了鬱結數年的陰霾,待人接物再無之前的陰鬱絕望。
姜寧月立於村口青石路上,望著煥然一新的村落山川,胸口守魂契印溫溫熱熱,一股綿長厚重的功德氣韻緩緩匯入體內。
這是平定一方陰亂、昭雪兩樁沉冤、護住蒼生安穩得來的正統功德,坦蕩純粹,潤物無聲。
《鎮嶽封魂訣》在體內緩緩運轉,功法根基愈發穩固,道韻醇厚內斂,沒有半分張揚鋒芒,卻藏著鎮山河、封陰邪的磅礴底氣。
入世修行,積功德、正心性、固道基。
此時兜裡的手機是秦組長昨夜特意留給她的專線聯絡機,只接入特殊專項組內部加急通道,無閒雜訊息、無市井騷擾,但凡震動,必是全國範圍內篩選出的棘手詭案。
姜寧月抬手掏出手機,螢幕亮起,一條極簡加密簡訊彈出。
【臨城縣,古鎮連環怪案,七夜繡花鞋,死者無外傷、無病因,卷宗定性不明,疑似陰邪作亂,懇請姜姑娘協查。】
短短一行字,沒有多餘鋪墊,卻透著沉甸甸的棘手。
尋常案子,專項組自有專人處理,能直接動用專線找她,必然是科學無法解釋、常規術士無從破解、僵持許久的死案。
繡花鞋詭案,素來是民間陰陽行當裡最常見的兇祟題材,市面傳聞、過往卷宗裡,大多是亡魂遺物纏怨、陰婚鎖魂、怨靈報復的套路,煞氣直白、因果清晰,雖害人不淺,卻終歸有跡可查、有因可尋。
但姜寧月指尖劃過簡訊字句,眉心驟然微凝,心底生出一股極強的違和與陰冷預感。這樁臨城古鎮的案子,和她見過的所有中式陰祟、本土邪術都截然不同,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彆扭與死寂詭異。
傳統繡花鞋兇案,要麼是亡女怨念不散,借舊時繡鞋纏擾生人;要麼是邪人為煉陰婚、布小煞陣,以人為祭,亂象雖兇,卻始終逃不開華夏陰陽輪迴、因果相循的規矩。
她修行多年,通讀師門《鎮嶽封魂訣》全卷,通曉山河煞脈、本土百鬼百態、民間各類邪術套路,可這樁案子的核心特徵,她全然摸不透頭緒。無煞、無魂、無術痕,乾乾淨淨的奪命方式,完全跳出了本土陰陽道法的常規邏輯。
本土邪祟害人,必有怨氣殘留、煞氣彌散,哪怕是頂尖邪修遮掩痕跡,也定會留下絲絲縷縷的術法餘韻、因果破綻。可這七樁命案,乾淨得離譜,彷彿死者是憑空生機斷絕,世間沒留下半點被害痕跡,唯獨枕邊一雙大紅繡花鞋突兀出現,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尋常繡花鞋鬧祟,絕對達不到這般無解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