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城古鎮的晨光,是沉的。
一層灰濛濛的厚霧死死扣在整片古鎮上空,覆過連片青瓦,鎖死縱橫交錯的古巷。天光穿透霧層,只剩一片灰白髮悶的柔光,照不透街巷深處的積年陰影,反倒將整座鎮子襯得死寂壓抑。霧氣裹挾著化不開的滯悶死氣,沉沉壓在每一寸青石板路面上,沿街人煙寥落,市井煙火稀薄至極,處處透著一股活人鎮不住陰邪的頹敗氣場。
姜寧月跟在陸舟身側緩步前行,身姿挺拔修長,淨身高一米七五,體態勻稱利落,不羸弱不臃腫,骨肉線條恰到好處。看著是清瘦單薄的模樣,肌理之下卻藏著沉澱多年的沉穩勁道。
她是典型的淡顏清冷系長相,眉眼線條幹淨利落,五官輪廓淺淡舒展,無半分濃豔戾氣,自帶疏離高階感。整張臉素淨淡然,眉眼清寂、唇色偏淺,周身常年裹著生人勿近的冷意。
在外人眼中,她年紀輕輕,清淡的五官看著毫無攻擊性,性子更是寡言冷淡,不愛說話、不喜解釋,無多餘神情、無冗餘動作,安靜佇立之時近乎寡淡普通,完全不像遠道而來協助勘破詭案的行道高手,只像個性格冷僻、不善合群的尋常姑娘。待人接物她始終禮數週全、分寸有度,看似疏離剋制,心底卻藏著鮮活的思緒,遇事總忍不住暗自吐槽,只是所有情緒盡數斂於心底,從不外露半分。
鎮上住戶早已被連日詭案嚇破了膽,家家戶戶緊閉門窗,整條街巷死寂沉沉。偶爾有居民耐不住沉悶,悄悄掀開一絲門縫窺探,可但凡對上姜寧月沉靜無波的眼眸,都會心頭一悸,慌忙縮回頭、關死房門,連半點細碎動靜都不敢發出。短短七日,七條人命,紅鞋奪命的詭異傳聞早已傳遍全鎮,恐慌像瘟疫般蔓延,人人自危、戶戶不安。
姜寧月的腕間,青色小蛇靈靈靜靜盤伏蟄伏,溫順安分,懵懂無知,全程沒有任何異動。
小傢伙昨日才堪堪凝出完整肉身,靈識稚嫩淺薄,尚不具備感知地脈陰邪與煞氣的能力,哪怕整片古鎮地氣紊亂鬱結、生機衰敗枯竭,它也渾然不覺。這片土地暗藏的所有兇險,自始至終,唯有姜寧月的靈韻能夠精準洞悉。
姜寧月習慣性指尖極輕蹭過它微涼細膩的鱗甲,悄然渡出一縷溫潤靈韻溫養安撫。她全程沉默無言,神色沉靜淡然,外人絲毫看不出她早已洞悉此地暗藏兇機。
一旁的陸舟經過昨日的對接,早已習慣了她寡言疏離的性子,不敢隨意打擾,只壓著嗓音低聲彙報案情,語氣裡藏著連日奔波無果的疲憊與緊繃。他為人穩妥細緻、處事周到,待人恭敬守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從無半分逾矩。
姜寧月面上神色淡淡,端正立著禮數,安靜聽著他的彙報,不露半分異樣。心底卻默默吐槽:之前相關單位整整七天排查,全程困在表層刑偵邏輯裡,抓不住地脈邪陣的核心癥結,這般盲目排查純屬白費功夫,再耗下去,只會任由地底邪祟養足陰氣,滋生更多禍端,死傷只會越來越多。
這些案件細節與排查結果,姜寧月昨日趕路途中翻閱電子案宗時,就已盡數瞭然。
案宗白紙黑字,詳實記錄著專項組七日以來的全部工作軌跡:七名死者橫跨老、中、青、幼各個年齡段,職業迥異、作息不同,彼此無親友羈絆、無鄰里糾紛、無任何人際交集,遇害順序毫無規律可循,完全跳出常規刑事案件的排查邏輯,仿若被隨機挑選的無辜活人。
案宗附著的屍檢報告,更是通篇透著詭異無解的氣息。所有死者無一例外,體表乾淨無傷痕、無搏鬥掙扎痕跡,法醫逐一排查了中毒、窒息、突發重疾、器官衰竭等一切常規致死因素,最終只能出具死因無法判定的結論。死者機體完好無損,周身生機像是被無形力量憑空抽離,從現代醫學角度,根本無從解釋。
而整起連環命案唯一的共性線索,也是最陰森詭異的核心疑點,被案宗重點標註:每一名死者深夜無聲離世後,枕邊都會憑空多出一雙嶄新的大紅繡花鞋。鞋身繡著規整精緻的並蒂蓮,針腳細密均勻,工藝考究精良。專項組走遍周邊大小村鎮、老牌裁縫作坊、手工老店,排查所有資深匠人,始終找不到同款紋樣與製作源頭,彷彿這一雙雙奪命紅鞋,根本不屬於凡間工藝。
姜寧月順著巷口的黃色警戒線淡淡掃去,神色沉靜依舊,沉默不語。
前方老舊小院院門半敞,警戒線層層封鎖,將整片案發現場徹底隔絕。門口兩名執勤警員身姿緊繃、面色凝重,連日被困在這片死氣沉沉的古鎮,周旋於無解的詭案之中,縱使見慣各類兇案現場,也被這無形的陰森氣場壓得身心俱疲、滿心忌憚。
半晌,她才吐出簡短清冷的四個字,無多餘情緒、無冗餘言辭。
“先看現場。”
她刻意徹底收斂周身靈韻,藏起行道之人的特殊鋒芒與超然氣場,只餘下一副清冷疏離的尋常模樣,低調安分、不惹半分注目,在外人面前始終剋制自持、禮數週全。
一跨入院門,周遭氣溫驟然驟降。
明明已是日上三竿的白晝,這片小院卻像被無形結界隔絕了天光暖意。暖陽灑落至此便層層消散,半點溫度留存不住,院內陰冷刺骨、溼氣沉鬱。牆角青苔發黑發黏,死死嵌在石磚縫隙之中,裹著經年不散的腐朽陰氣;院中草木更是怪異反常,不枯不榮、不長不敗,所有生機被徹底禁錮凍結,滿院皆是凝滯死寂的氣場,毫無半分鮮活氣息。
周遭刺骨陰冷肆意蔓延,陸舟只覺寒意侵體、渾身發冷,卻說不出詭異在哪;腕間的靈靈依舊安靜盤臥,懵懂無知,絲毫察覺不到院內沉澱淤積的陰邪滯氣。唯獨姜寧月的靈韻,清晰捕捉到這片空間凝滯不散的煞氣流轉。
陸舟下意識攏緊身上的外套,環顧空無一人、靜得壓抑窒息的院落,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藏著難以掩飾的發虛:“這裡是第一起命案的案發原址。案發當夜,這間臥房門窗全部從內部反鎖,是完全密閉的密室現場。死者是一名獨居老太,子女常年在外務工,鄰居第二日未見她出門,心生不安翻牆入院,才發現老人已經無聲離世。”
姜寧月緩步穿過天井,徑直走入正中臥房。
屋內整潔得過分,桌椅床櫃擺放規整,地面一塵不染,被褥疊放整齊,沒有半點打鬥、掙扎、撕扯的痕跡。尋常陰祟作祟,即便手法再隱蔽,或多或少都會殘留陰氣、煞氣、怨息,可這間屋子乾淨得詭異,清寂冰冷,尋不到半分邪物逗留過的痕跡。
她目光落向床頭空置的木凳,案宗清晰標註,那雙詭異的大紅繡花鞋,當初正是端正擺放在此處。
依舊是極簡清冷的問話,短促利落,無半句冗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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