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進車裡，關上車門，車廂裡還殘留著一點老房子悶出來的黴味。 雜物間那戶老人殘念的事已經了結，沒必要繼續在老巷停留。姜寧月握好方向盤，打算直接回囚山坳山下的小院。
靈靈盤在她手腕，青色蛇身貼著皮膚，團團窩在斜挎布兜裡面安安靜靜，小石頭趴在肩頭，遠看就像一塊不起眼的灰石頭。幾個小傢伙跟著忙活完一趟，這會兒都歇著。
擰動車鑰匙，引擎輕輕嗡了一聲。靈靈抬了抬腦袋，細細的聲音傳到她耳裡。 “事情辦完，咱們回家？”
“嗯，回家。” 姜寧月輕打方向盤，車子慢慢駛出巷子口。
黃昏漫開，天邊鋪一層淡淡的橘黃，遠處青山輪廓一點點融進暮色。這條路她來回跑了無數次，山腳下的柏油路往前走，後半段換成窄鄉道，彎道多，開不快。車窗落下半寸，山風鑽進來，吹散車廂裡那股淡淡的陰冷氣息。
從空間出來的小石頭做在副駕駛上悶悶開口。 “這一帶零星飄著些陳年殘念散出來的弱陰氣，都是老屋積攢下來的，沒有聚成形，不傷人，慢慢自己就散了。”
在小石頭身上坐著的團團翻了個身，小聲嘟囔。 “味道淡淡的，不用放在心上。”
姜寧月目光看著前方路面，輕輕點頭。這片山腳老居民區，老屋多，年頭久，很多人家都會留著長輩遺留的舊物件。時間久了，多多少少會飄一點這樣微弱的念想，大多不會鬧出什麼動靜。
車子穩穩停在山腳空坪時，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晚風從山林裡灌出來，吹散了一路的風塵。姜寧月熄火拔鑰匙，帶著幾隻靈寵順著熟悉的青石小路往山上小院走。夜裡的後山格外安靜，蟲鳴細碎，草木輕響，沒有半點怪事擾人。
今天這一天，算是這段時間以來最輕鬆的一天。 老巷那樁執念案子解決得乾脆，沒有兇險，沒有傷亡，連陰氣都散得利落。
推開院門，香火味道撲面而來，溫和安穩。堂口仙家靜靜調息，院子裡氣場乾淨，連小石頭都不用緊繃著神經值守。 姜寧月本打算今晚早點歇息，明天帶著團團上山摘野果，好好放鬆一天。
可她剛關好院門，還沒來得及落座，院外就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 不是年輕人急促的敲法，是很輕、很慢，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三下，停半秒，再兩下。 這敲法，是山下村裡老人的習慣。
靈靈瞬間從她手腕抬頭，信子輕輕一吐：“生人氣，但是不帶惡。” 團團從布兜探出頭，小鼻子嗅了嗅：“普通人，身上乾淨，沒沾陰氣。”
姜寧月微怔。 她在這片後山住得清靜，山下村民大多不熟，平時基本不會有人半夜上門。 她走過去拉開木門。
門口站著個陌生的中年婦人，穿著樸素，手裡攥著個布包，神色拘謹，明顯是特意上山找人的。看見姜寧月，她立馬拘謹地笑了笑。 “姜丫頭？” “是的。” 姜寧月點頭，“您找我有事？”
婦人連忙躬身，語氣客氣得很：“我是林阿婆前院的鄰居。正好我去你鄰居我表姐家送東西，林阿婆看見了就託給你捎句話的。阿婆說，知道你這陣子忙完了，有空歇著，想請你明晚抽空去她家裡一趟。她說有件事，要跟你說一下。”
姜寧月稍稍意外。 林阿婆很少找她，基本都是她平時去給送生活用品，但是最近比較忙，她好像確實隔了好久沒有去了。
如今她手上這堂口，當初就是林阿婆接下來的。姜寧月另有師父，守著囚山坳大陣，兩邊路子不一樣，但論堂口的根，林阿婆是引路人。阿婆喜靜，之前又是處理這類事情的人，所以跟村裡老人相交的不太多，她平時也不愛走街串巷的，姜寧月都按晚輩的禮數相待，但是去的多了，也跟林阿婆相處的很不錯。
婦人搖搖頭：“阿婆也沒有說是什麼事，只是叮囑我務必傳到。”
“好的，謝謝，勞您跑一趟。”姜寧月趕緊回應到。
兩人說完婦人便往旁邊的院子走過去，
院門重新關上，院子裡再次恢復安靜。
姜寧月把布包放進堂屋，續上香火，坐在石凳上靜靜思索。 她猜不到，阿婆這次找她，究竟是什麼要緊事。
一夜無話，後山安穩無虞。
第二天一整天，果然清閒。 姜寧月帶著幾小隻進了一趟後山深處，摘了滿滿一兜熟透的野棗、野山果。團團吃得滿嘴酸甜，在草叢裡滾來滾去，玩得不亦樂乎。 沒有案子，沒有陰氣，沒有追殺和佈局，純粹是難得的安穩日常。
轉眼天色入夜。 夜幕降臨之後，山裡起了點薄霧，月色淡淡的，蒙在山林上空。 姜寧月收拾妥當，粉竹牒貼身收好，堂口仙家待命，靈寵隨行。她叮囑小石頭留守小院看家，自己帶著靈靈和團團，緩步下山。
林阿婆的家在村子西邊，幽靜的小院，安靜得過分。 院門虛掩著，像是早就等著她來。 姜寧月輕輕推開木門。
院裡燈是姜寧月買的LDE燈，她擔心老人用那種暗的燈對眼神不好，所以很早就統一給換了，院裡乾淨得一塵不染，連雜草都沒有一根。 堂屋門口，坐著一位白髮小老太太。 老人年紀看著極大，臉上皺紋深得像刻出來的，眼神卻格外清亮，半點不渾濁。她手裡捏著一串深色老木珠，慢慢捻著，氣息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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