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後山小院徹底進入了沉寂的集訓狀態。
往日里清閒散漫的日子驟然收束，姜寧月每日天未亮便下山，去往林阿婆的青磚老宅。
村裡人大多睡得早，整片村落晨起霧重，巷弄安靜無人。唯有阿婆家中常年燃著一盞長明陰香，煙氣淡而不散，不沖人、不刺鼻，卻能穩穩壓住周遭遊走的細碎陰邪，是老一輩陰行人留了一輩子的護身底子。
林阿婆手把手親自教她鬼市本事。
她不教花哨術法，只教最保命、最實用的陰路根基。
第一日學的是踏陰步。
鬼市落腳在陰陽混沌縫裡，地氣顛倒、陰陽錯亂，陽人的尋常步法踏進去，不出半刻便會被陰氣壓亂氣血、晃亂神魂，輕則道心失守產生幻象，重則直接被地氣啃噬根基。
踏陰步恰好相反，步幅細碎、落腳輕盈，不搶陽勢、不抗陰煞，順著混沌地氣遊走，看似緩慢，實則步步穩身，能在鬼市亂流裡護住自身本命陽氣，不被陰邪近身。
姜寧月悟性極高，再加本身是守魂人又有仙家守護，對陰地氣息本就熟悉。不過半日，便將整套步法練得行雲流水，每一步落腳都精準踩在氣口之上，無半分滯澀。
林阿婆坐在一旁靜靜看著，眼底難掩讚許。
“你底子比我當年穩太多。”她輕輕捻動木珠，低聲道，“我當年初學踏陰步，足足練了三日才敢踏入淺陰地，你一日便成，這一趟入市，你天生就比旁人多幾分勝算。”
第二日、第三日，便是鬼市暗語與避煞口訣。
鬼市魚龍混雜，往來不止陰物、野仙、散修，還有不少隱匿多年的老陰行匠人。這裡不講陽間規矩、不論輩分人情，只認暗語、識門道。
說錯一句話、露錯一個行內口風，輕則被攤主哄趕、抬高價碼，重則被當場識破陽人身份，引來群陰覬覦。
林阿婆教的都是幾十年前的老口風，是如今幾乎絕跡的正統陰市暗語，低調、隱晦、不張揚，既能混跡市集不被針對，又能避開諸多陰行仇家的耳目。
“鬼市裡不問來路，不問因果，只認規矩。”
阿婆一字一句叮囑，嗓音沙啞卻格外鄭重。
“入市之後，少開口、多觀望。若有攤主搭話，只用暗語應答，不聊私事、不答盤問、不貪閒談。你是生人踏陰市，多錯多錯，少錯少災。”
避煞口訣更是重中之重。
短短二十七字，沒有磅礴道韻，沒有華麗咒文，卻是老一輩陰行人用無數性命驗證的保命真言。專門用來驅散近身幻象、破掉低端迷魂術、穩住混沌環境裡紊亂的神魂。
姜寧月日夜默背，行走坐臥皆在默唸，短短幾日，已然爛熟於心，張口即來，氣口精準無差。
靈靈日日纏在她手腕，陪著她一遍遍磨合步法，細微處稍有偏差，便立刻出聲提醒。
團團趴在布兜裡昏昏欲睡，卻也牢牢記住了三條鐵律，時不時迷迷糊糊嘟囔一句：“不撿東西、不回頭、不說名字……”
呆萌的模樣，沖淡了幾分連日集訓的緊繃壓抑。
幾日集訓下來，姜寧月身上的氣場悄然變了。
往日里她清冷中正，陽氣安穩醇厚，是正統渡化陰邪的道氣。如今多了一層隱晦內斂的陰路氣息，不陰不煞、不陽不烈，恰好貼合鬼市的混沌氣場，尋常陰物掃過，只會當成本地混跡的老陰行，察覺不出她是陽間生人。
林阿婆徹底放下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