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醫生的手指還懸在觸控板上，沒有人出聲。螢幕上那一行字亮得刺眼，秦叔盯著它看了兩秒，低聲問：“這個編號，你們的庫裡有嗎？”
“沒見過。”羅醫生搖頭，“這種寫法不屬於我們用的任何一套標註，看著像是從別處帶進來的。”
“能查它出自哪個庫嗎？”楊復初問。
羅醫生點開註釋的來源項。指尖剛落下，走廊裡忽然響起一陣嘈雜的人聲，秦叔回頭望了一眼，臉色沉了下來。
走廊盡頭的公共資料屏黑了。不是關機那種乾淨的黑，畫面停在半空，評論區滾到一半的一句話被生生截斷，緊接著整塊螢幕跳成一片藍，中央只剩一行白字：訊號丟失。
直播組的技術員從拐角衝過來，工作牌在胸前甩得亂響。“斷了，”他扶著門框直喘氣，“推流端還在往外送資料，伺服器那頭什麼都收不到，像被人直接掐了線。備用線路切過去，同樣進不去。”
“監護線路呢？”楊復初問。
“監護和直播是兩套，沒受影響。”
楊復初還是穿過消毒通道，推門進了監護室。護士正在核對輸液速度，見他進來，朝床頭的螢幕努了努嘴：血氧、心率、血壓，三條線都沒有動過。他伸手搭了一下患者的腕脈，那條過分規則的細線沒有再出現，指下只有一具虛弱卻在恢復的身體。被掐斷的不是病人，是所有盯著病人的眼睛，他在床邊站了片刻，才轉身出去。
回到觀察室時，蘇婉清的手機正在桌上震個不停。公關部的訊息一條壓著一條，最上面是剛衝上熱榜的詞條：直播中斷。“才四十秒，話題已經上去了。”她把螢幕轉給楊復初，“評論裡有人說，是玄醫怕露餡，自己關的。”
公關部建議先發一條“直播即將恢復”的預告，她沒有同意。“沒有把握的事不許說。”她回了一段話，“發聲明，三句：直播因外部干擾中斷；患者情況穩定；檢測資料由第三方機構儲存。不推測原因，不提任何人，別的一個字不加。”
技術員小心地補了一句：“備用的衛星鏈路可以試，十分鐘內能起來。”
“不試。”蘇婉清答得很快，“進來的口子沒找到之前，多開一條線，就是多開一扇門。”
楊復初點了點頭：“患者已經進入觀察期，接下來沒有需要給人看的動作。讓等的人多等一會兒，比再被切一次強。”
輝瑞聯合會的代表這時已經站在門口，手裡還握著沒結束通話的手機，顯然是聽見走廊裡的動靜趕回來的。他的目光先掃過那塊藍色畫面，又落在羅醫生的筆記本上。
“又是外部干擾？”他說，“這個理由，我今晚已經聽過一次。”
“斷線時間是兩點四十一分。”蘇婉清沒有繞開，“那時您的兩位同事就守在取樣臺邊，玄醫的人沒有碰過任何裝置。要查線路，您可以讓自己的人一起看日誌。”
代表沒有接話。他的視線越過她，停在筆記本螢幕上，那行註釋還留在原處。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想問什麼，最後只把手機收進了口袋。
“不對。”羅醫生忽然低聲說。
他面前的檔案列表正在縮短。最上面那份比對結果的圖示閃了一下，從列表裡消失，緊接著是靶向測序的原始檔案，一個，又一個，每一份都在幾秒之內被抹成零位元組。羅醫生的雙手舉在半空，離鍵盤老遠：“不是我，我沒碰它。”
“斷網！”蘇婉清說，“秦叔，先錄下來。”
秦叔抬手把手機對準螢幕，一直錄到檔案列表只剩寥寥幾行，才一步跨過去拔掉筆記本的網線，又按住無線開關，直到指示燈滅掉。羅醫生把游標拖回那一段序列的尾部，註釋欄空空蕩蕩，像那行字從來沒有存在過。
“本地的沒了。”他嗓子發乾，“但原始資料是即時回傳檢測機構的，我馬上問。”
他撥通機構值班室的電話，指節捏得發白。幾分鐘裡，聽筒那頭傳來急促的敲鍵聲和另一個人的追問，他只是一遍遍重複“對，刪除請求，兩點四十二分”。結束通話時，額角已經見了汗。
“他們的庫裡有一條批次刪除指令。”他轉述道，“原始庫設了只讀和雙人確認，指令進來以後，只清掉了快取裡的比對結果，原始測序檔案還在。第三份、第四份都在，不過靶向測序那一段只剩前半截，後半截被刪除動作攔腰截斷了。”
“註釋那一行呢？”楊復初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