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小舟來送登記冊，順嘴說：姑父，白天二彪在碼頭放話，說選上了就把合作社的塘收走，一畝不留。
爹補網的手沒停：讓他放。
你不氣？
爹說，所以更得讓他上去。
第二天，大伯的競選班子就開進了我們家這片灘。
趙金鳳挎著分發的米麵油，挨家挨戶敲門，嗓門隔著兩排房都聽得見：投我家滿倉一票！明年碼頭擴建，家家分紅！
沈志強叼著煙跟在後頭，見人就散煙。
輪到我們家，趙金鳳站在院外，皮笑肉不笑：喲，聽瀾在家呢。你大伯當了村主任，往後照應你們娘倆，那是親上加親。
嬸子，我笑眯眯開門，米是滄瀾公益基金捐的吧？
她臉色一僵：公家的米，你管誰捐的！
公家的米好。我把一把曬乾的紫菜塞進她籃子，拿去燉湯，慈善配幹紫菜，鮮。
你這張嘴，跟你爹一樣欠！她被我噎得直翻白眼，扭頭走了。
阿香在牆頭笑得直拍瓦：嬸兒，慢走，不送！
晚上，爹蹲在院裡補網，忽然開口：明天投票，你大伯穩贏。
嗯。花錢買的人心，加我們姓沈的老底子，他輸不了。
你打算讓他當？
陳伯說，讓他自己點火。我蹲過去，爹，賬本的事，我想押後。
等他上臺，灘塗、公章、檔案櫃，都在他手裡。
他要是替人辦事，一張紙一張紙地籤，樁樁件件都是新證據。
舊賬告他一個人，新賬能牽出一條線。爹補網的手停了停。你是想釣魚。我是想釣一串。我說，可這餌，得我們全家人心甘情願地當。
娘先別知道押船那段，就當他是個不成器的大伯，行不行？爹沉默了很久，把線頭咬斷。他說，但賬本給我。
夜裡放船上，你家枕頭底下藏不住事。
娘在灶間探出頭：你爺倆嘀咕什麼呢？
說網呢。爹把梭子一晃，這張網的網眼，該換大的了。
選舉日，村小學操場上人山人海。
紅紙黑字的票箱擺在課桌上，唱票的老周扯著嗓子：沈滿倉，一百四十七票！
鑼鼓隊是趙金鳳花錢從鎮上請的，敲得震天響。下一屆村主任，沈滿倉！
鞭炮從操場一直炸到碼頭，紅紙屑落了我一頭一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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