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佔灘塗四個字玩得漂亮。我冷笑,先扣帽子,再立規矩,最後讓規矩替他挑人。咱打魚的,連投標的門票都摸不著。
屋裡靜了幾秒。
七叔公顫巍巍舉手:那……咱的塘,就這麼沒了?我那口塘,是拿我老太爺的壽材錢開的!
塘不能沒。我站起來,他立規矩應標,咱們就組隊應標。他一條標準,咱們湊一條。明天開始,登記入夥。
入夥?
成立合作社。我一字一頓,青嶼漁業合作社,五十戶起步,缺一戶都不行。
七叔公把手裡的煙鍋攥緊了:算我一個!
算我一個!
算我一個!
阿香的筆都快記冒煙了。
她湊到我耳邊:五十戶,灘塗一半在咱手裡了。他們要收灘,先得問問這五十戶答不答應。
他們不會問。我說,他們只會讓章替他們問。
散了會,娘端來一盆煮好的海螺,挨個往人手裡塞。吃,吃。娘如今嗓門比從前亮多了,聽瀾說,辦不成事,不許空著肚子走。
人都散了,堂屋裡就剩我和娘。
娘收拾著碗筷,忽然低聲問:聽瀾,跟娘說實話。這標,咱能中嗎?
單憑咱們自己,中不了。我把最後一隻海螺剝了,五百萬那一條,咱就是把自己醃成鹹魚也湊不上。
那你還張羅?
娘,你記不記得,你陪嫁的鐲子為什麼不戴?
娘一愣:嫌它土。
不是。我笑了,是它得配對才值錢。合作社也一樣。咱們單打獨鬥,是散戶;五十戶捆在一起,就是青嶼島一半的人心。人心在,就有人肯押注。
娘似懂非懂,把碗摞好:你爹昨晚又沒回來?
嗯,船上守著賬本呢。我打了個哈欠,娘你先睡,我把評分標準再抄一份。
抄到最後一行,我筆尖頓住了。
落款底下有一行小字,墨色比別處新:本次招標解釋權歸村招標工作小組。
我數了數整份標準:滿分一百,光兩個字就佔了七十五。我說,你知道啥叫量身裁衣不?
做衣裳啊。
我把筆擱下,這是給一件衣裳裁的尺,誰的身條,明天就知道了。
娘看了我一眼,忽然說:那你娘這身,是給誰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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