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志強笑得金牙閃亮，我一點沒慌。
出了派出所，阿香追著問：你真不慌啊？他咬你教唆，咬得有鼻子有眼！
慌什麼。我跨上電驢，跟賭船押注一樣，他押大，咱押小，開盅就見分曉。
押什麼？
押一個十二歲孩子的作文。
作文？阿香一拍大腿，石頭那小豆丁，作文及格過嗎？
及沒及格不重要。我說，重要的是，他兩個月前就寫下了強哥。
作文能當證據？
作文不是證據，我說，是鑰匙。它開門，讓警察肯信一個孩子。剩下的門，指紋自己會開。
阿香：
鎮中心小學，週四上午。
石頭班裡的語文老師姓吳，戴眼鏡，翻卷宗翻得飛快。期中考試的作文，題目是《我身邊的大人》。吳老師抽出一份卷子，石頭的，我打了高分，還在班上念過。
唸的時候，吳老師頓了頓，聲音低了些，班上有孩子笑了。
說石頭盡寫村裡的破事，寫強哥半夜提桶，哪有這樣的人。
可石頭站在講臺前，一個字一個字讀完，沒人笑了。為啥？阿香問。因為他說，吳老師推了推眼鏡，那個人提桶走路，右腳跛，跟真的一模一樣。
孩子分不清真假，可孩子記得住細節。
我心頭一震。
石頭說右腿有點跛，作文裡寫的是右腳跛——兩個月前，他就把這道疤和這隻腳，釘在了紙上。
卷子遞過來，題目底下第一行，就是一行歪歪扭扭的鋼筆字：
我們村的強哥，半夜不睡覺，拎著桶在別人家牆根潑水，亮晶晶的，一股怪味。我問他幹什麼，他說小孩別多嘴。
阿香在旁邊看完，倒吸一口涼氣：這孩子，記性真好。
不是記性好。我說，是這事在他心裡擱著，擱不下去。
寫作日期，兩個月前。
著火案，四天前。兩個月前，強哥潑的是誰家的牆根？
吳老師搖頭：這個，得問石頭了。
我心裡默默排了排：兩個月前，村裡被潑過怪東西的，趙滿堂家不是第一家。這孩子，吳老師摘下眼鏡擦了擦，作文總寫村裡的事，眼尖得很，就是膽子小。
她把卷子翻到背面，那裡還有石頭自己畫的一輛黑摩托，兩個輪子一大一小，車尾拖著一道歪歪扭扭的黑線。
他畫完還問我，吳老師嘆了口氣，老師，壞人騎車跑了，紙上能不能把他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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