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槌壓下喧譁。
被告人,你所稱檢舉線索,與本案指控事實是否關聯?
關聯!太關聯了!老鴉把腰桿挺得筆直,我崔滿舵在東海上跑了二十年,單幹?我長几個腦袋,敢單幹二十年?
檢察官合上卷宗:那你說。誰指使的。
上面有人。老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我們這行,管上頭叫——堂主。
旁聽席地一聲炸了。
後排有個記者當場掏手機,被法警按了回去。
肅靜。審判長敲槌,被告人,說清楚。
我也坐直了。
媽祖會,七家結拜,老教授指認過第七人——可那是個二十年前就散了的舊船幫。
老鴉說的,不是舊事。
媽祖會重建過。老鴉像看穿了滿庭的心思,嘿嘿一笑,二十年前散夥,十年前,有人又把堂口立起來了。
七個堂口,沿海一線排開。
明面上各做各的生意——船行的、倉儲的、報關的、拍賣的,底下,一根藤上的七個瓜。
哪七個堂口?
名號我記不全,記差事。老鴉伸出七根手指,跑船的、壓倉的、開票的、銷貨的、洗錢的、看場的,還有——專管擺平事的。七堂各管一攤,誰也不許過界。
堂口怎麼運轉?審判長問。
規矩大著呢。老鴉來了精神,扳著指頭如數家珍,單線聯絡。堂口裡只有香主知道上線是誰,香主也只認暗號不認人。
什麼暗號?
潮汐暗語。老鴉咂咂嘴,今天初幾的潮水頭幾尺流急不急——外人聽著是拉家常,其實每句都有數。接頭的規矩,還是照著老看潮人的話路子改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
沈家的潮譜話頭,竟被人偷去做了賊的切口。
船到港,貨進倉,錢出賬,三不碰面。我這種船主,就是個跑腿的腿毛,腿毛還想見腿?
我在旁聽席底下跟周硯舟咬耳朵:這不是走私,這是連鎖經營。
周硯舟面無表情:還是不加盟的那種。
誰教你們這套暗語的?審判長問。
入會的時候,教話頭的先生。老鴉說,會里管這個叫。暗號對不上,船不靠泊,貨不上岸。
這套暗語,誰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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