絹本長圖在實驗室裡緩緩展開，滿屋子人，沒一個說話。
三米多長，絹面發黃，邊角起了毛。
可上頭的墨線，清清楚楚。
圖上畫的是一片海。
潮路用硃砂標著，礁石用墨點圈著，一行行小楷口訣寫在水路旁邊。
我湊近念出聲：初三潮，水漲半灣；十八潮，水漫礁尖。
身後的一聲。
回頭一看，爹扶住了桌沿。
這四句……他嘴唇抖了半天，是我開蒙學的頭一課。我爹說，傳了二十代。
老教授扶了扶眼鏡：沈師傅，別激動，慢慢說。
這是我家的東西。爹說，是咱家潮譜。
我說：爹，潮譜在家裡呢，上回掃描的不是它嗎？
不是。爹搖頭，指著自己的太陽穴，家裡的那份，少了頭一頁。我爹說他爹手上的也少。傳到我這輩，誰都沒見過頭一頁。
老教授問：頭一頁丟了多少年？
不知道。爹說，我爺爺的爺爺那輩，就沒提過見過。
那今天這一頁，是從水裡撈回來的。我說。
爹沒接話。
他的手在褲縫上攥了攥，又鬆開。
直播間早就開著的，阿香舉著手機，聲音都劈了。
家人們！出大事了！海底撈上來的船裡，挖出了我們家的傳家寶！
彈幕刷得像下餃子。
什麼鬼？船里長出你家傳家寶？
主播別哭啊，先讓我看看圖。
我賭五毛，這圖和沈家有關，不然主播白喊。
周硯舟戴著手套，把燈調到最柔的一檔。
絹本泡了兩百年不爛，靠的是船艙裡那幾只封死的陶甕。他說，密封、避光、恆溫。當年押圖的人，是懂行的。
懂到什麼程度？阿香問。
懂到知道，紙會爛，絹會脆，口訣不能斷。周硯舟說，所以檔案和圖，放在同一只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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