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沒了？小舟問。
就沒了。老教授嘆口氣，船沒回來，人也沒回來。回來的，只有一代一代抄下去的潮譜。
院裡沒人說話。
大伯蹲在門檻上，突然一拍大腿：哎喲！那咱家祖上是大船東啊！
趙金鳳眼睛當場就亮了：那咱老宅是不是也算祖產，也得有我一……
算什麼算。我瞪過去，祖船在水裡泡了兩百年的時候，你們在幹嘛？搶房子的時候怎麼不提祖上？
再說了。我補一句，祖船回來，功勞簿上頭一行，是看潮人。輪不到算賬的。
兩口子訕訕地閉了嘴。
彈幕替我出了氣。
大伯的算盤聲，我隔著螢幕都聽見了。
手藝傳了二十代，人家守的是本分，不是家產。
金鳳姐先把上次佔的灶間還回去，再聊祖產吧。
小舟舉手：教授，那祖船為什麼叫一號？
考古編號，青嶼水域發現的頭一條古代沉船。老教授說，以後發現第二條，就叫青嶼二號。
那不行。小舟說，咱家祖船必須是獨一份。
老教授把影印件推到我面前：這份族譜，你們收好。縣誌辦還有一本原始的，回頭我帶你們去看。
謝教授。
謝什麼。他說，我這輩子考古，挖的是別人家的故事。今天挖到自家學生的故事，頭一回。
傍晚，潮漲，我陪爹去灘頭。
碑立在保護區池邊。
隔著水，能看見池底沉睡的船體，黑黢黢一段脊樑。
爹，你想什麼呢？我問。
爹看了我很久，才開口。
你太爺爺教我認潮的時候，說過一句話。他說，看潮不是本事，是本分。
我那時候不懂。
咱家又沒船，看什麼潮，守什麼本分。爹望著池子，我還跟他犟過嘴，說這手藝白搭，認得再準，也是給別人的船看水路。
他怎麼說？
他沒罵我。他就帶我去灘頭，指著漲潮的水說，你看，潮天天來，一天都沒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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