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透，五十條漁船已經在心口礁外海擺開了。
一條挨著一條，纜繩連著纜繩，錨鏈下了雙錨，在海面上圍出半里長的一道弧。
五十條船，就是一道牆。
頭船是合作社的母船。
我站在駕駛臺裡，小舟攥著對講機，指節都攥白了。
姐，昨晚連夜出的海，船都到齊了。小舟說，一條不少。
我知道。我說，二叔的船，鄭大彪的船，連擱了三年的舊拖網船都來了。
阿香在後甲板支起手機，直播間標題是我起的——青嶼人牆。
開播十分鐘，線上四十萬。
彈幕跟下雹子似的：
前排！木船攔鐵船？
大姐悠著點，那是絞吸船，鐵做的！
怕啥，木頭後頭站著的是理！
剛從人牆直播間爬過來的，這陣仗頭回見！
出發前，陳伯在碼頭廣播裡喊了一嗓子。
青嶼的老少爺們，今晚這趟海，不為貨，為的是祖宗留下的礁。
就這一句，船一隻接一隻地亮了燈。
五十條船的燈火，在夜裡連成一條線。
阿香在直播間裡說：家人們看，這不是船燈，是青嶼的骨頭。
娘昨夜烙的餅還揣在我懷裡，油紙都焐軟了，沒人顧得上吃。
東邊海面上，三道探照燈白得晃眼。
滄瀾的絞吸船浚三號，頂著燈往這邊壓。
船頭推出來的水線，一直拱到我們船幫底下。
姐，它不減速。小舟聲音發緊。
它賭的就是我們先讓。我說。
我抓起對講機：各船聽著，錨不動，舵不動，誰也不許退半米。
對講機裡炸起一片應答。
二叔的，鄭大彪的，連七叔公家小孫子的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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