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萬三個字，像一勺滾油，潑進了滾水裡。
碼頭瞬間炸了。深水碼頭？！真的假的？
咱那老碼頭，大潮天才敢靠船，早該修了！
崔老闆闊氣啊！
大伯滿面紅光，嗓門都劈了：鄉親們！靜一靜！崔老闆是咱青嶼的老朋友！這回，是真金白銀，給咱辦實事！
我站在人群后面，手心，一點點涼下去。
崔滿舵。
老鴉。
一個在海上做了半輩子黑生意的人，搖身一變，成了崔老闆。
阿香擠到我旁邊，聲音發抖：瀾姐，他不是……那個老鴉嗎？他上島幹啥？
漂白。我說。啥叫漂白？
把黑錢，洗成白錢。我盯著那三輛黑車，把髒手，洗成善人。
石頭扒著人群縫往裡看：他笑得跟彌勒佛似的。
彌勒佛還收香火呢。我說。他就收錢。
一樣。我說，都是往懷裡摟。
當晚，祠堂裡開會，人擠人。
大伯主持，唾沫橫飛：鄉親們！崔老闆投資兩千萬！碼頭修好，大船能靠，漁貨價格翻番！天上掉餡餅嘍！
臺下議論嗡嗡。
七叔公磕著菸袋：老鴉修碼頭？貓給魚洗澡，我信不過。
陳老爺子！跟著老鴉來的律師推了推眼鏡，話不能這麼說。崔先生現在是合法商人。青嶼貿易公司，法人代表，註冊資本三千萬，稅務社保，一分不差。
他把一沓材料拍在供桌上。再說，碼頭是公益專案，不收村民一分錢，收益歸村集體。這樣的老闆，上哪兒找？
大伯趁熱打鐵：鄉親們，機會難得啊！
機會是難得。七叔公哼了一聲，狼給羊看門，也是機會。
陳老爺子，注意措辭！律師臉一板，這是誹謗！
誹謗？老頭把菸袋一橫，你查查他家船，跑過幾趟夜貨！
臺下，有年輕人開始點頭。
有漁民喊：修吧修吧！大船一靠，魚能賣上價！
魚賣上價，也得有魚！七叔公懟回去，流口一堵，魚從哪兒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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