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錄音機是跟陳伯借的，比我歲數都大。
開機前，周硯舟淨了手。
這動作不像放帶子，倒像上香。
磁帶轉起來，先是長長的空白。
沙沙的，像退潮。
然後，一個女聲出來了。……今天是7月16號，夜裡的船。
是周硯舟的母親。
聲音很年輕，壓得很低，像在躲著誰。我拿到了訊息，今晚有人裝船。
我把錄音機縫在了棉襖裡。
如果我出事，這盤帶子會替我說話。
硯舟，如果有一天你聽到這裡，別哭。
媽媽在做對的事。
周硯舟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只有搭在膝蓋上的手，攥得死緊。
娘端了一盆熱水進來，輕輕擱下，又輕輕退出去。
誰都沒碰那盆水。
阿香把直播裝置關了。今天這場，不播。我說。有些聲音，不是給大家聽的。
彈幕催了兩輪，我置頂一句話。今天停播，改天補三場。
家人們想阿瀾姐了怎麼辦？
想我，就多買兩斤花蛤。
錄音繼續。
船艙的悶響，鐵器磕碰，水聲。
然後，是爭吵。
一個男聲吼：少裝了！這一船壓下去，青嶼的海就完了！
另一個聲音冷冷的：多管閒事。
都是喝海水的，你忍心？
我忍不忍心，輪不到你管。
箱子裡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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