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筆賬，你們算得比我清。
汽燈的火苗躥了一寸，滿屋的臉通紅。
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頭一個站起來的，是歪嘴叔。俺表個態。他嗓子啞，卻響，叔差點為了八千塊學費，把四代人的灘賣了。丫頭這筆賬把叔算醒了——俺不籤！
俺也不籤！
俺不籤！
手臂一根接一根舉起來，像一片迎著風的桅杆。
二叔當場唱票：同意拒售的，舉手！
一百一十七隻手。透過的，按手印！
紅印泥盒傳下去，一張《全村聯保宣告》按得密密麻麻。
七叔公按完手印，特意把手舉起來給大家看，像小孩交作業。俺這個手印，他說，是給俺爺爺按的。他老人家的灘，俺守住了。
守住了！底下有人喊。
一聲接一聲，喊得祠堂房樑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連大伯都從最後一排走上前，在宣告上按了個手印。
他按得很重，抬起手，指頭上的紅印泥像一小團火。叔也按了？有人小聲嘀咕。
咋，就興你們按？大伯梗著脖子，我這手印，比你們的金貴——我這是拿它抵債！
祠堂裡鬨堂大笑。
笑聲裡，那口氣，順了。
阿香的手機舉得筆直，直播間的人氣一路往上躥。
彈幕滾得跟漲潮似的。
“家人們看見沒，這就是青嶼！”
“一百一十七隻手，一戶沒落！”
“看哭了，我爺爺也是打魚的。”
阿香舉著手機全程錄了，說要剪個紀錄片，片名都想好了——《一百一十七隻手》。
名字太文藝。我說，改成《手印》，又好記，又戳心。
行，導演說了算。
我是製片人，導演是你。
散會時已過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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