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種東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來——全村人剛捂熱的,那點念想。
三天,一場信心保衛戰。
第一夜,作戰會在村委值班室開。
參會的人,比打環評那仗還雜:我,周硯舟,賀千帆(電話接入),林正的聯絡員,阿香,還有兩位特殊的, 大伯和志強。我先說醜話。賀千帆的聲音從擴音裡出來,重整申請受理前,有七十二小時異議期。七十二小時裡,我要讓受理法官看見三樣東西:資產是真的,營收是活的,債務是可談的。
前兩樣我管。周硯舟說,省海研所的科考資料,還有這片海的生態評估,可以作價。文旅專案最值錢的就是這片海還活著,這話,得科學家說才算數。
第三樣呢?大伯問。第三樣,欠債的人自己談。賀千帆說,重整申請列了十七家債權人,一半是賀江暗裡豢養的殭屍債主,申請一遞,全跳出來討債。
真債主其實只有九家,都到了本金,利息可以展期。
怎麼讓殭屍債主現形?
簡單。志強在旁邊嘿嘿一笑,我用老本行查過,那幾個跳得最兇的供應商,註冊地址全是空殼房,連個看門的狗都沒有。
證據呢?
送貨單、出入庫記錄,一頁都對不上。志強說,瀾丫頭教的,幹什麼都得留痕。人家不留痕,咱們替他們——我把他們這幾年的討債函全存著呢。
我看著志強,這個當年的混混,如今說話一句是一個釘子。我說,那我們的仗分三路。
分完三路,大伯忽然舉手。我也算一路。他說。大伯,你的路是什麼?
我這條路,叫。大伯說,你們可能不知道,薛彪當年安排我過滄瀾物流園的工地。
工地上那些材料商、施工隊、監工的,我這張老臉,混了個臉熟。你想幹嘛?我去打聽。大伯說,殭屍債主這名字起得好——是殭屍,總得過日子。
他們那些,總得有人看門、有人送信、有人給送盒飯吧?
我提著兩條魚挨個工地轉一圈,誰是誰,一根菸的工夫就能問出來。屋裡安靜了兩秒。大伯,我說,這是危險活。
薛彪認識你。怕啥。他把胸脯一挺,我現在是汙點證人,我這條命早寫進卷宗裡了。
姓薛的敢動我,就是往槍口上撞。他要真動你呢?那他傻。大伯咧嘴一笑,我是全案子裡最盼著出事的人。
我出點事,你們全案包圓。
丫頭,我這條老命,就是給你們當探路石用的。
石子沉底了,路才摸得著。我看著他,半晌,點頭。行。
但有一條。我說,每天日落前,必須給我報一次平安。
一條簡訊都行。
遵命,社長!
後來大伯真的轉了三天。
帶回來的東西,比我們預想的還多——三家殭屍債主的辦公地址,是同一棟寫字樓的同一層;給他們送盒飯的,是同一家小飯館;飯館的老闆娘,是薛彪司機的小姨子。
一根菸的工夫,問出來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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