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擠到我旁邊,小聲問:丫頭,那條大船,值多少錢?
不知道。反正比咱全村的船加起來都貴。
那可得看好。二叔擼起袖子,今晚我帶巡邏隊,繞著錨地轉三圈!
安頓完船隊,村委會門口擺了張桌子,儀式簡單得像分發漁需物資。
唐領隊從檔案袋裡抽出一本深藍色封皮的聘書,雙手遞給我。文物部門核定,專案組聘——沈聽瀾同志,任青嶼一號水下考古專案潮汐顧問。
顧問?
全專案唯一的非體制人員。唐領隊說,作業視窗你排,海況你籤。你籤不宜下水,潛水隊就不能下。這不是客套,是白紙黑字的職責。
圍觀的人群裡,炸開一片聲。沈社長當官啦!
什麼官,是顧問!顧問懂嗎?就是……就是官裡的官!
二叔嗓門最大:咱沈家的手藝,吃上國家糧了!
阿香在直播間喊:家人們,我姐現在是編制邊緣瘋狂試探!
娘站在人堆裡,用袖口擦眼睛,擦完又笑。
人群裡,老教授的電話也追了過來。丫頭,接聘書的時候,腰挺直了。老爺子在病床上囑咐,這不是聘你一個人,是聘你們沈家二十代的潮譜。
我說。
手機簡訊提示音又響了一下,陌生尾號的號碼,只有一行字:
合規談,別硬頂。這一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回了兩個字:知道。
是賀千帆。
她這個人,謝人從來不用謝字。
阿香湊過來看了一眼,咋舌:對頭髮來的簡訊,你還敢回?
回的不是簡訊。我把手機揣回兜裡,是賬。她的賬,我記著。
記賬好。周硯舟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這年頭,肯把人情當賬記的,都靠譜。
笑聲裡,我捧著聘書,回頭找爹。
人群外沿,爹穿著那件領口發白的中山裝,站在最後排,沒笑,也沒喊。
我走過去,把聘書遞給他。爸,你看看。
爹接過去,從上衣兜裡摸出老花鏡,戴上,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讀完,他把眼鏡摘了,擦了擦,重新戴上,又讀了一遍。
然後他什麼都沒說,轉身,朝著灘頭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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