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院子裡，我把生物+拋石的方案圖紙拍在長桌上。
把礁盤鑿了？三叔公第一個跳起來，聽瀾，那是合作社十年的家底！
就是！人群裡有人跟著嚷，一礁盤的鮑魚海參，說鑿就鑿，不可惜？
院子裡嗡的一聲，炸了鍋。
爹沒說話，只把那張清代石籠圖譜展開，端端正正壓在圖紙上面。
礁盤是死的，村是活的。爹開口就一句，赤潮一來，死魚漂到碼頭，啥都沒了。
那也不能白白鑿了！
我敲了敲桌子：不是白鑿，是挪窩。鑿下來的礁石，一塊一塊壘到灣口，就是消能帶。浪到那兒先碎一道，礁盤上附著的多孔生物接著吸浪。
礁盤挪了窩，還能活？
活著，連泥帶苗整體起。我說，鮑魚海參提前收，合作社按市價補差，搬過去三年，新礁盤比舊的還肥。這筆賬，我今天就算給大家。
我再問兩句。三叔公掰著指頭，鑿礁起苗，傷了苗算誰的？壘到灣口，浪大流急，石頭要是被掏跑了，十年家底不就打了水漂？
三叔公這話，問到點子上了。周硯舟接過話，把平板轉過去，所以壘法不是死堆，是石籠。清代圖譜的籠，現代計算的芯，浪越大，籠裡的石頭咬得越緊。
洋玩意兒，能服咱這的水土？
洋不洋的另說。鄭老爹把柺棍往地上一頓，兩百年前咱祖宗就是這麼壘的。你不信，去老堤根底下看，那些石籠到現在還咬得死死的。
天擦黑，火把在灘上一字排開，像給海鑲了道金邊。
嬸子們支起兩口大鍋，一鍋薑湯，一鍋魚粥，熱氣混著鹹腥的海風，飄出去老遠。
周硯舟把監測浮標拋進灣口：合龍之後，浪高資料即時回傳。老手藝等了兩百年，這回算是有個高科技弟子了。
趙金鳳在人群裡喊了一嗓子：賬我信！我就問一句，鑿誰家的？
好傢伙，大伯母這覺悟，全院一愣。
該誰家是誰家。三叔公梗著脖子，聽瀾，你說，誰先鑿？
院子裡一下靜了。
幾十雙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就在這時候，二叔沈滿鬥從人堆裡擠了出來。
我鑿。
滿院的人都看向二叔。
他家那片牡蠣礁，就在灣口東灘，是全村最厚最肥的一塊。
我家那片礁，壘了十年。二叔聲音不大，卻壓住了全場，頭三年光賠錢，第四年才見著牡蠣苗。海養了我三十年，現在輪到我了。
滿鬥！三嬸拽他胳膊，眼圈一下就紅了，那礁盤是你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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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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