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4月深夜
漢堡港,某個隱蔽的碼頭
北海的夜風帶著鹹腥氣息,吹拂著漢堡港某個遠離主航道、被戰爭部分損毀卻仍在秘密使用的碼頭。
月光被薄雲遮掩,只有幾盞刻意調暗的煤油燈在棧橋上搖曳,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一艘中等噸位的貨輪,“翠鳥號”,靜靜地靠在泊位上,它的煙囪沒有冒煙,船身沒有任何顯眼的國旗標識,如同一個沉默的幽靈。
在碼頭旁一間簡陋的、曾是港口排程室的小屋裡,氣氛卻與外表的冷清截然不同。
桌子上攤開著清單,一邊是德文,一邊是英文。
桌旁坐著兩個人。
一邊是德意志人民共和國經濟委員會的特別代表,弗裡茨·施密特,他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堅定,手指偶爾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透露出內心的不平靜。
另一邊,是“翠鳥號”的實際主人,英國商人喬納森·霍布森。
他身材微胖,穿著考究的粗花呢外套,與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紅光滿面,一雙精明的藍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喜悅和貪婪,手裡端著一杯從船上帶下來的威士忌。
“施密特先生,您看,”
霍布森用流利但帶著口音的德語說道,手指劃過清單上的物品,
“上等加拿大面粉、美國罐頭牛肉、你們國內急需的藥品、還有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我相信你們都需要的!”
“上帝,這些藥品現在比黃金還貴!”
“還有橡膠、稀有金屬……都是你們急需的‘硬通貨’。”
“我敢說,整個歐洲,除了我霍布森,沒幾個人敢冒這麼大風險,穿過法國人的封鎖線,把東西送到你們手裡。”
霍布森的語氣充滿了自得之色。
施密特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清單,這些物資確實能解共和國的燃眉之急。
“霍布森先生,我們感謝您的……商業勇氣。共和國會記住朋友。”
施密特刻意用了“朋友”這個詞,儘管雙方都明白這純粹是一場交易。
“朋友!說得對,我們當然是朋友!”
霍布森哈哈大笑,拍了拍施密特的肩膀,顯得異常親熱,
“在利益一致的時候,誰不是朋友呢?
你看,我們英國佬務實,你們德國人嚴謹,我們結合起來,就能創造奇蹟!”
霍布森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語調,:
“倫敦那幫老爺們在議會里高談闊論什麼‘遏制布林什維克’,但市場……市場才是最誠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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