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裡希說,
“不過你這個方向倒是挺具體的——東大那邊今年要的數量也不小,我聽說他們有一個大規模的師資培養計劃,急需有理論功底又願意去基層的年輕人。
你條件都對得上,應該問題不大。”
兩人靠在窗臺上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廣場上那些人群在公告欄前擠擠挨挨地圍成一圈又一圈。
有人從人堆裡擠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有人還在拼命踮著腳尖往裡看,有人已經拿了分配函快步往宿舍方向走,步子邁得又急又快,大約是急著要寫信回家報信。
“其實我有時候會想,”
埃裡希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我父親當年在波蘭的時候,他有沒有想過他兒子將來會坐在柏林的教室裡學他當年親手建起來的那套東西?”
貝克爾想了一會兒,目光從廣場上移開,落在遠處那排梧桐樹最高處的葉子上面。
那些葉子在微風中翻動著,淺綠的一面和深綠的一面交替著亮出來又暗下去。
“我父親從前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你爺爺那一輩是躺在地上看別人走路的,你父親這一輩是跪在地上修路的,你們這一輩應該是站起來在路上跑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們在院子裡劈柴,他斧頭掄起來劈開一塊木頭之後喘了口氣才說的。
那時候我剛考上黨校,他送我的時候在火車站說了好多話,我都記不太清了,就這一句我一直記得。”
埃裡希安靜地聽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框。
“你父親說得真好。”
“他以前不是這麼說話的。”
貝克爾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裡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沒解放之前聽我媽說,我爸以前在工廠裡當工人的時候話很少,後來他跟著隊伍去了那麼多地方,見了那麼多事情,回來之後話變多了。
我有時候覺得他說話像在跟很多人說,不只是在跟我說。”
走廊遠處有人喊了一聲“名單貼出來了”,接著是幾下急促的腳步聲。
埃裡希直起身來朝走廊那頭張望了一下,回過頭看貝克爾。
“去看看?”
貝克爾從窗臺上直起身來,整了整衣領,朝走廊的方向邁步。
“你到了那邊想做什麼?”
埃裡希邊走邊問,腳步邁得輕快。
“先把語言練熟了。”
貝克爾說,
“我在學校裡學了一些中文,但都是課本上的,實地用起來估計還差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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