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十一日凌晨兩點,美軍第27步兵師前線陣地的第三道塹壕裡,八個人擠在一段用防水布和木樁搭成的遮棚下面。
遮棚的頂子被夜風吹得微微掀動,邊緣的帆布角啪嗒啪嗒地拍打著木樁。
八個人都沒有睡,有人半靠著土壁坐著,有人蜷著腿蹲在角落,有人手裡攥著一隻杯子但裡面是空的。油燈被遮了一塊布,光線暗得只能勉強看清彼此的面孔輪廓。
“……我堂兄在匹茲堡那邊,上週來信了。
他說他的連隊已經三個星期沒發過完整的軍餉了。
他們連長說等補給線通了就補,但誰都知道那條線通不了。”
說話的是個中等身材的列兵,手裡拿著一張已經摺了很多次的信紙,他沒有在讀,只是捏著紙的一角,像是在確認它還在。
“我看那,我們的補給線是通不了,”
旁邊一個人接了話,語氣平得像水,但裡面沒有一絲暖意,
“那他們那邊怎麼吃飯呢?”
“自己想辦法。
去附近的村子找農民買,或者拿裝備換。
我堂兄說他們連有兩挺機槍的槍管已經打廢了,上面也沒給他們發更換件,只能就那麼擱著。
每次遇到小規模接觸只能用步槍打,機槍響了也是瞎打,子彈都不知道往哪兒飛。”
坐在遮棚最裡面的是一個年紀稍大計程車兵,面容被油燈的暗光映出深深的皺紋。
他沒有參與對話,只是靠在土壁上,閉著眼,呼吸均勻。但旁邊的人知道他沒有睡著,因為他的手在膝蓋上輕輕搭著,偶爾動一下,像是在數著什麼。
“你們說,”
最年輕的那個聲音響起來,他的聲音沙啞而細小,
“要是打完了,咱們這些人會被怎麼處置?俘虜?還是……”
“你想多了。”
旁邊的人打斷他,
“對面的那幫人不會殺俘虜的。你們沒聽過廣播嗎?
德國那邊傳過來的訊息,人家說俘虜有飯吃、有地方住、受傷了有醫生看。
反正我覺得等我們到了那邊,肯定是比這兒強一萬倍的。
我們這兒的軍醫連消炎藥都快不夠用了,上一個拉走的傷員,在營部等了六個小時才輪到包紮呢。”
“但是……要是咱們不被當成俘虜呢?要是他們根本不承認咱們是俘虜可怎麼辦啊?”
“那你想怎麼樣?跑?跑哪兒去?
往南跑到華盛頓?你看見華盛頓現在什麼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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