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吉爾讓助手把每一張支票都登記在冊,然後把總數記在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本子裡。
除了宴會,丘吉爾還辦演講。
他租了華盛頓一家小禮堂,每個月辦兩場公開演講。
門票五美元一張。來的人不多,有時候幾十個,有時候只有十幾個。
但丘吉爾不在乎。他站在講臺上,穿著深灰色西裝,手裡攥著話筒,從一八一五年的維也納會議講到一九一八年的凡爾賽和約,從英國的大憲章講到美國的獨立宣言。
他的聲音很有穿透力,像一把老舊的、但依然能用的小提琴。
聽眾們坐在臺下,聽得很認真,偶爾鼓掌,偶爾點頭。
演講結束之後,丘吉爾會站在禮堂門口,跟每一個走出來的人握手。
有人會多給幾美元,說“首相先生,辛苦了”。
丘吉爾微笑著說“謝謝你,我的朋友”。
一九三九年二月末的一天,丘吉爾在酒店套房裡算了一筆賬。
他把收入本子翻開來,一筆一筆地看。
過去一個月,他辦了三次宴會,收到了大約兩萬美元的捐款;辦了六場演講,收到了大約三千美元的門票收入;羅斯福那邊的撥款已經停了,因為國務院說“財政緊張,暫停撥付”。
他的月收入是兩萬三千美元。
他的月支出是三萬一千美元。缺口是八千美元。
他把本子合上,擱在桌上,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
丘吉爾一個人坐在套房裡,拿起茶几上的雪茄盒,開啟來,裡面還剩三根雪茄。
他拿了一根出來,在手裡轉了轉,又放了回去。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
華盛頓的街景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灰撲撲的,行人不多,車也不多。
他看著窗外,把手插在口袋裡。口袋裡有一張摺疊的紙,是昨天收到的一封回信,來自一個芝加哥的肉類加工商。
信上寫——“首相先生,感謝您的邀請。我對您的演講很感興趣。但我必須直言,除非您能讓我看到您對‘自由世界’的具體計劃,否則我很難在現階段提供資金支援。”
丘吉爾把信掏出來看了一眼,又塞回口袋裡。他對著窗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計劃。他們都想要計劃。可我現在連下個月的房租都還沒著落。”
他轉過身,回到茶几前,坐下來,拿起那根雪茄,點著了。
他把煙吸進嘴巴里,停了幾秒鐘,然後慢慢吐出來。
煙霧在昏暗的套房裡升起來,散開,消失。
他把雪茄擱在菸灰缸邊上,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幾聲,對面接起來。丘吉爾說:
“我是丘吉爾。請轉告羅斯福總統——我想見他。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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