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請,這邊走!”林海側身引路,一隊衙役緊跟著進了院子。
梁大人繞著臥室轉了一圈,蹲下細看地面、門框、窗欞,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在幽州當總捕多年,對邪門案子有種本能的警覺……這絕不是尋常命案。
他直起身,問:“人是在屋裡遇害的。賢侄昨夜……可親眼見到兇手?”
“見著了。”林海頓了頓,“那影子,跟一個我認得的死人特別像。”
他眼睛沒離開梁大人臉,話音剛落,就留意到對方眼皮都沒眨一下,嘴角連一絲抽動都沒有……太穩了,反而不對勁。
普通人聽見“死人現形”,至少會皺個眉、倒口氣;堂堂總捕頭,卻像聽了一句“今兒風大”似的平靜。
“哦?哪個死人?”梁大人笑著問。
林海乾脆利落:“朱大勇。”
梁大人沒接話,只彎腰用手指蹭了蹭地上乾透的血痂。
朱大勇……是他親手監斬的。罪證確鑿,斬首示眾,頭顱還掛過三日城門。他當然知道林海說的是誰。
可這話不能往外傳。一旦百姓知道死囚能回魂索命,怕的就不是賊匪,而是半夜敲窗的冤魂。香火廟宇要擠破門,官府威信也得跟著塌一半。
林海正是吃準了這點,才把朱大勇三個字當籌碼甩出來……你不說實話,我就滿城嚷嚷,鬧得人盡皆知。
要是換成林老爺林清和來談,梁大人只會笑笑敷衍過去。大家都是明白人,誰會為了幾句閒話得罪衙門?可林海不一樣……外人眼裡,就是個有錢任性、腦子發熱的紈絝子弟,逼急了真能掀桌子燒衙門。
“賢侄啊,換個地方,咱好好說兩句?”
梁大人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容依舊和氣。
林海自從換了這具身子,一舉一動不知不覺就帶上了原主的底子……林家世代經商,談判桌上練出來的分寸感,早融進骨子裡了。他不慌不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緩卻有分量:
“小侄活了快二十年,原以為靠著家裡這點本錢,吃喝不愁、平安到老是板上釘釘的事。直到昨夜,看見朱大勇那具沒腦袋的屍身站在床前……才算真醒了。”
“金山銀山堆滿屋,也擋不住一縷怨氣貼上來。”
梁大人沒吭聲,只低頭喝茶,等著聽後文。
林海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前傾:“世叔是幽州總捕,往大了說,替朝廷鎮一方水土;往小了講,也是咱們百姓的主心骨。這種事,您經手的肯定不少。往後日子還想踏實過,小侄斗膽,想跟您討個活命的法子。”
終於說到點子上了。梁大人心裡一鬆……鬧半天,不是要錢要權,是要修行!
臉上笑意立刻活絡起來:“哎喲,賢侄早說啊!憑林家這份家底,找個比我還強十倍的師父,易如反掌!”
林海一怔:合著修行這麼容易?那我折騰這一宿圖啥?
梁大人看出他疑惑,順口解釋:“上古時候修行有六境十二重天,道家叫‘十二重樓’。如今只剩五境九重天,可對付妖鬼綽綽有餘……不然這大乾江山,早讓那些東西啃乾淨了。”
幾句話,像推開一扇門,門外是雲霧繚繞的山河、雷火交織的劍光、踏月而行的背影……林海望著眼前這位一身武官常服的中年男人,眼神里多了幾分真切的敬意:
“敢問世叔……修到第幾重了?”
梁大人一笑:“一重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