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睜眼一動,反倒像踩著雲走路……四肢沒脹沒酸,可胸口像揣了團火,拳頭攥緊了,竟真有股子能掄翻耕牛的錯覺。
他趿鞋下地,走了幾步,腳底發飄,輕得像沒沾地。腦子裡“叮”一聲亮了:昨兒跑出的那些黑油似的汗漬,還有丹田裡那縷氣機,比昨日明顯弱了一截……
原來修行是這麼回事?怪不得老輩人說,練的是筋骨,養的是命根子!
早飯桌上,林海筷子沒停過,長案上蒸餅、醬菜、粳米粥、滷雞腿,眨眼全掃進肚裡,連廚娘端碗的手都頓住了……林府這些年,還沒人一頓飯幹掉這麼多!
“老爺要是瞧見少爺這胃口,準得樂出褶子來!”
小安一邊收拾碗碟一邊咂舌,倒也沒慌……這年頭,能吃就是福氣,吃得香才活得旺。
“再給我盛碗粥,撈乾的。”
吃飽喝足,林海神清氣爽進了尚雲佛的金門武館。拜見這位乾瘦老頭,禮數不能少,幾包頂好的雨前龍井,裹得整整齊齊遞過去。
尚雲佛接過茶,眼皮都沒抬全,嘴角卻往上提了提……人老成精,哪用看?林海這身輕如燕的勁兒,丹田裡那絲氣機,早露了底。
“湖邊跑了幾個來回?”
“九圈!”
離三十圈還差得遠,可林海腰桿挺得筆直……那九圈,是咬著後槽牙、拖著灌鉛的腿硬撐下來的。
尚雲佛擱下茶壺,點點頭:“頭回,算你扛得住。等你能一口氣繞湖跑滿三十圈,體能就頂到凡人的邊兒上了。那時,才算真正踏進修行的門檻。”
林海心頭一熱,又忍不住嘀咕:“要是修行就這麼簡單,天下人豈不是人人能練?跑跑路就成了?”
尚雲佛笑了一聲,手指慢悠悠敲著紫砂壺蓋:“沒我種在你丹田裡的那縷先天氣機,你跑斷腿也摸不著門。這氣機,頂多再幫你五四天,耗光了,就得老老實實站樁、煉血、熬筋……你以為光靠兩條腿蹬,就能蹬出個武夫來?”
原來那縷氣機金貴得很。尚雲佛一年最多種一次,再多,折壽;一旦耗盡,跑步就只是出汗,再沒半分助益,只能和尋常武人一樣,一招一式、一呼一吸地磨功夫。
“既然來了,趁我還在,教你站個龍虎樁。”老頭難得起身,放下茶壺,“老家那邊近來不太平,我得回去一趟。早教會你,省得回頭找不見人。”
龍虎樁看著就三個架勢,可裡頭的門道密得像蛛網。尚雲佛一句句掰開講,講到日頭偏西,才收住話頭。見林海眼神已有了幾分沉勁兒,便不再多說……練功這事,三分靠教,七分靠悟,話多了,反而絆腳。
“等氣機耗盡了再來。我還留著別的東西給你。”
眼看快到午時,尚雲佛擺擺手,催人出門:“去吧去吧,正是鍛體要緊的時候,再不吃飯,餓得骨頭響,還怎麼長力氣?”
林海也不推辭,臨出門前,還是把憋了一路的話問了出來:
“尚師傅,要是這縷氣機一直留在丹田裡,幫我修行……會不會傷身?”
尚雲佛腳步一頓,回頭看他,眼裡帶點笑,又不像笑:“你若有本事把它留住,當然可以……不過,也就頂到後天第七重。剩下兩重,不靠氣血,靠的是鍛骨、洗髓。氣機再強,也替不了那副骨頭架子。”
辭別尚師傅,林海腳步輕快地踏出金門武館大門,轉頭對身邊的小安咧嘴一笑:
“去,貼告示……誰肯來給我‘種氣’,一次五千兩白銀,當場結清!”
先天高手體內的氣機雖留不住太久,可這世上又豈止尚雲佛一個?他年近古稀尚要收徒餬口,旁人難道就真個個清高、不食煙火?
可結果卻打了林海一個悶棍:告示一齣,石沉大海。沒人上門,連個問價的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