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想……就在柳先生……嚥氣前兩天。”
林海沒再說話,只把車簾攥緊了些。
“真像馬捕快說的那樣?魏家老漢是個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的主兒?可不對勁啊……他在這兒安安穩穩過了這麼多年,老婆孩子熱炕頭,怎麼偏趕在柳大夫給他閨女治病的時候動手?再說了,他圖什麼?柳星沉可是正經救他女兒的,沒仇沒怨,連個由頭都找不到!”
林海揣著這堆理不清的念頭,直奔鎮撫司總捕梁大人的衙房。兩人早年打過不少交道,進門連茶都沒讓,林海開門見山:“柳星沉那案子,有眉目沒?”
梁大人揉了揉太陽穴,嘆了口氣:“幽州數得著的好大夫,一輩子沒跟誰紅過臉。出事那屋,除了他自個兒,再沒第二個人的影子。查了三遍,沒腳印、沒翻動、沒藥渣、沒血濺……乾淨得不像話。眼下只能先按‘自盡’報上去……可誰信?連我都不信。”他頓了頓,抬眼盯住林海,“聽說他臨走前,就盯著一個怪病姑娘治,還是你領去的?那家人,你真沒摸到點兒底?”
林海搖頭:“人走乾淨了。柳大夫嚥氣第二天,魏家姐弟連鍋碗帶鋪蓋全卷沒了,連影子都沒留下,現在在哪兒,我真不知道。”
梁大人“騰”地站起來,椅子腿颳得地面吱呀一聲:“帶路!”
林海一愣:“您真信他們乾的?”
“信不信另說,”梁大人抓起腰刀往外走,語氣倒挺實誠,“現在連根蛛絲都撈不著,不順著這條線刨,還能往哪兒挖?”
林海原以為就倆人悄悄過去瞧瞧,結果剛出衙門,呼啦啦跟上來一大隊人……捕快們挎刀拎鏈、扛鍬提桶,烏泱泱上百號,鬧得跟抄家似的。
牛家村一問便知。魏家那院子尋常得很,土牆矮門,院裡卻堆滿大大小小的陶罐,密密麻麻排了一圈。林海隨手掀開兩個蓋子,一股又酸又餿的腐臭味直衝鼻腔,罐裡空空如也。
等等……這味兒……
他湊近又吸了一口,眉頭猛地一擰……沒錯,就是那天在街口第一次撞見魏玲時,她袖口飄出來的那股子怪味!
這些罐子,是魏玲她爹熬藥用的?可哪來的藥能臭成這樣?
他忽然想起柳星沉在醫館中堂問魏玲:“平時吃的是什麼方子?”小姑娘支吾半天,只回一句“爹不讓說”。
林海腦中一閃:那個從京都來的馬捕快不是提過,此行是為抓一個茅山叛出道人歸案?那人……會不會壓根就沒露過面,一直躲在魏家?
越想越像。魏峰頭回陪姐姐來求醫,還踮著腳跟林海吹:“我家爹通陰陽、懂風水、能掐會算!”當時林海只當他是誇自家老子會看墳地、起名字,現在琢磨,怕不是真在道門混過……還是被掃地出門那種。
至於為啥悄沒聲兒地跑?簡單……京都的人來了,馬捕快和邢道士前腳進村,他後腳就帶著孩子溜了,天經地義。
這點能圓上,可柳星沉到底誰殺的?還是沒影兒。哪怕魏老頭真是那棄徒,也沒理由對救命恩人下死手啊。難不成……真應了那句老話:字字是刀,筆筆見血?
“大人!前後院、柴房、灶臺、水缸,全翻遍了,啥也沒有!”一名捕快抹著汗上前稟報。
梁大人臉色沉得厲害,剛要揮手讓人撤,林海突然插了一句:“你說後院?是一片空地,連草都不長?”
“對!光禿禿一片,連根草芽都沒有。”
梁大人眼神一凜,轉身就往後院走。
農家院子,寸土寸金,誰家空地不種點蔥蒜韭菜?偏偏這兒,硬生生荒著,還荒得這麼徹底……不對勁。
果然,後院靠西牆那塊地,約莫十步見方,焦黑板結,枯黃龜裂,真真是寸草不生。
林海一腳踩下去,鞋底硌著硬物。他挪開腳,蹲身扒開浮土……一根白骨露了出來,細長泛青,齒痕深陷,既不像豬羊,也不似雞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