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摸爬半生的老商賈,一個棋盤前長大的小姑娘,話頭竟真能一來一往接得住……林海坐在旁邊,看得直挑眉。
“哎喲,今兒吃得有點多,我得溜達溜達去!”
林父筷子都沒動幾下,就擱下碗起身,明擺著給倆人騰地方。
可剛走到林海身邊,那溫文爾雅的勁兒全沒了,聲音壓得低又冷:“聽說你這幾天下午,光著膀子繞西湖跑?”
“????”
誰嚼的舌根!
林海剛張嘴,林父已甩來一句陰惻惻的話:“幸虧綺容姑娘今天來了……不然,哼。”
林海望著父親背影消失在廊角,鬆了口氣,順勢坐到南綺容對面。
“南小姐,您這會兒過來,是有事找我?”他一邊扒飯一邊問,動作利落,吃得香,倒把剛放下筷子、肚子還微微鼓著的南綺容看得又饞了一口。
等兩人撐得靠在椅子上動彈不得,肚皮圓滾滾的,誰也沒比誰強多少。
可林海看著她,卻只覺一股子憨勁兒撲面而來……不是裝出來的乖巧,是真沒心機,真敞亮。上輩子見過的女孩裡,沒一個像她這樣,笑就咧嘴,飽就打嗝,一點不掖著。
吃飽了,人也鬆快了。南綺容臉上笑意漸濃,這才道明來意:
“跟你下棋,心裡靜。家裡太鬧,我想下棋就來找你。我爹說你是個實誠人,多走動走動無妨。”
林海一愣:“靜?”那天初見,滿腦子都是自己差點被茶水嗆死、她又繃著臉數棋子的窘樣,哪來的靜?
南綺容歪頭想了想:“以前見的那些公子哥,開口就是‘天地玄黃’‘陰陽五行’,講半天沒人聽懂,還自以為高深……”
“那……要不留下來用飯?”
乾朝雖風氣開明,但規矩仍在:閨秀孤身赴男家吃飯,輕則招閒話,重則損清譽。
可南綺容眼皮都沒眨:“我在林府等你等到飯點兒,林伯父挽留再三,我推辭不過,只好從命。”
林海聽著,忍不住笑出聲:“你啊,跟當年課上偷偷剝橘子,還把橘絡一根根撕乾淨的樣子,一模一樣。”
南綺容抬眼細細看他,忽然眼睛一亮:“是你?林海!天吶……小時候圓墩墩的,現在瘦得我都認不出來了!”
從前那個小胖子,早被修行洗練得精悍挺拔。氣血內斂,筋骨如弓,全是為日後破境打下的底子。
認出是幼時玩伴,兩人之間那層客氣的薄紙,“嗤啦”一下就撕開了。南綺容嘴角一直往上翹,眼尾彎著,話也多了,笑聲清脆得像簷角風鈴。
可惜天色已晚,再捨不得,她也不能久留……名節二字,刻在骨子裡,不是玩笑。
臨出門前,她忽又頓住,好奇問:“聽說你這幾天,天天在裡西湖一圈圈跑,喘得直扶樹,圖什麼呀?”
“師父教的法子,強身健體,得天天練。”
她湊近半分,聲音輕軟:“能教我嗎?”
林海點頭一笑:“行,不過開頭幾天,腿會酸得抬不起來。”
“我不怕!”她答得乾脆,又飛快補了句,“就是……能不能穿好衣服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