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擺擺手讓他退開,走到渡真指的位置,俯身,舉杖,叩……一下、兩下……九下落定。
塔門紋絲不動。
他蹲下重數石磚,確認沒錯,再叩九下,依舊無聲。
難道師父記岔了?他遲疑著繞到對面,錫杖剛揚起,小安突然喊:“少爺等等!”
林海立刻停手。小安箭步衝來,蹲在杖尾,手指摳著裂口,小心翼翼往外扯……
原來那錫杖看似結實,叩了幾下,杖尖竟悄然崩開一道細縫,泛黑萎縮,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
小安咬牙拽了半天,終於從裂縫裡抽出一條薄布片。
林海展開一看,墨跡清晰,正是渡真親筆:
法海吾徒:
你能依我所言,站到雷峰塔下叩門求舍利,足見你我師徒,緣未盡,劫未滿。
“那妖魔厲害得超乎想象,你我根本擋不住。為師已請出歷代祖師金身,鎮守金山寺山門。今晚妖魔必來攻寺,我和你師姐會點起烽火為號……你一見島上火光閃動,立刻出城,直奔白雲大師處,半刻都不能耽擱!”
“金佛就藏在雷峰塔門前,左手邊第六塊青磚底下。你帶上它,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白雲大師,請他三個月內趕到幽州救我們。”
“若他三月之內未能趕來……你就安心留在白雲大師門下修學。不參透大乘佛法,不證羅漢果位,絕不可回幽州報仇……這話,是為師親口定下的鐵律。”
……渡真親筆
布片背面,林海又瞧見一行清秀小字。沒落款,可整個金山寺,能寫出這般字跡的,除了南宮,再無第二人。
那行字只有一句:
小心城主府石蕊夫人。
石蕊夫人?
林海腦子飛快過了一遍,確信自己壓根沒聽過這名字,十幾年來更沒和她打過照面。
天色還早,離信裡說的“夜晚”遠得很。他怕久留湖邊惹人懷疑,取走金佛後便攥緊錫杖,轉身往府裡趕,只等入夜聽號行事。
金佛沉甸甸貼在懷裡,像一塊燒紅的鐵。他邊走邊想:要是自己真如旁人說的那樣,嘴上應得痛快、轉身就撂挑子,倒也落得輕鬆。可偏生答應了,這一答應,肩上就壓下了渡真師父的託付,連帶整個佛門的命脈……大乘法脈的存續,都系在他一人身上。
心口一熱,竟有點發飄。
原來所謂“主角”,就是這種感覺?不是風光,是沉,是悶,是每一步都像踩在懸崖邊上,卻還得挺直腰桿往前走。
世界在等一個人站出來……而這個人,眼下好像就是他。
林海剛踏進家門,就見門口停著一輛華貴馬車,四下立著披甲執戈的衛士。這排場,不用問,肯定是城主府的人到了。
“少爺回來啦!”
門房老張一見他,立馬堆起笑招呼。林海點頭問:“家裡來客了?”
老張咧嘴:“可不是嘛!城主大人和夫人親自登門,專程跟老爺商量您和南二小姐的婚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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