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怎麼了?別嚇我!”
他掙扎著撐起來,撲過去一把托住林清和的身子。老爺子臉色慘白,嘴角掛著血絲,身上沒見外傷,可左肋那兒明顯塌了一塊,硌手。
林清和年紀大了,骨頭脆,石蕊夫人那一道氣機壓下來,斷骨直接插進內臟。開頭還不顯,越拖越沉,疼得他連喘氣都費勁。
“別慌……小安……已經去了……那孩子……靠得住……沒事……”
話沒說完,氣息就虛得散了。
林海哪還顧得上別的?一把背起父親,拔腿就往外衝!
“海兒……海兒……”林清和仰在兒子背上,聲音飄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林海滿腦子都是“快、快、再快”,聽見呼喚,下意識收步回頭:
“怎麼了爹?快到了!我現在是先天境,氣機護著你心脈,絕對扛得住!”
可他步子顛簸,林清和身子一晃,斷骨又頂上臟腑,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疼……放我下來!”
林海一怔,隨即醒過神……這麼揹著跑,每一步都在往老爺子心口上捅刀子!
他立馬轉身,就近抄進街邊茶館,在涼棚下掀翻三張方桌拼成一張“床”,小心翼翼把林父平放上去。
“別走……別走……”林清和眼皮直打架,怕一閤眼就睜不開了,死死攥著兒子的手腕,氣若游絲,“金山寺的和尚……是有本事……可這事不能找他們……聽爹的……”
林海嘴上應著“好”,可眼睛一掃到父親那紙一樣白的臉、那抖得不成樣子的手指,心就擰成了疙瘩……萬一這一轉身,就是最後一眼?
他臉一沉,咬著牙低吼:“林清和!你要是敢嚥氣,我拎刀就去找石蕊拼命!你信不信?!”
“臭小子……”
林清和閉著眼,後腦勺抵著桌面,長長嘆出一口氣:“滾吧……老子在這兒等你。”
林海匆匆跟茶館老闆交代兩句,轉身就蹽了出去。十八年幽州城的記憶轟然炸開,街巷、屋簷、青磚縫裡的野草……全都刻在骨頭裡。沒多久,他就一頭撞進萬春堂,把坐診的老大夫從藥櫃後面扛了出來。
華夏天工技藝博大精深,凡登堂入室者,多半已是白髮蒼蒼的老者。萬春堂的朱大夫年逾古稀,這一路被林海風風火火地連拖帶拽,骨頭縫都快顛散了。
茶棚裡躺著的,是幽州商界頭一號人物……林清和。朱大夫眼皮都沒抬一下,神色倦怠。林海心裡清楚:這等年紀的老醫家,早就不把銀錢當回事了。他當即正衣束帶,深深一揖,誠懇致歉。朱大夫這才緩緩抬眼,面色鬆動了些。
幾針下去,再加幾記沉穩推拿,林清和的呼吸竟漸漸勻長起來。肺腑被斷骨刺穿,擱在當今也是九死一生的重傷,可在這位老先生手裡,竟真有了起色。林海心頭一震,只覺眼前這位不是大夫,是活神仙。
細想也難怪……這乾朝神州,飛天遁地的修士、吞心化形的妖魔都活生生擺在眼前,醫道登峰造極,又有什麼稀奇?
確認父親性命無虞,林海又俯身請教飲食忌諱,一字不落記在心裡,隨後親自送朱大夫出門,千恩萬謝,禮數週全。
朱大夫揹著藥箱走出茶棚老遠,忽而駐足回望。只見林海正忙著張羅人手,指揮著幾個漢子小心抬擔架,動作利落,眼神卻沉得厲害。他嘴角微揚,低聲喃喃:
“是個孝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