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捏著酒杯,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其實兩個問題,歸根結底是一個……凡人的愛是捨己,妖魔的愛是佔盡。石蕊不願躲進深山百年不見他一面,寧可殺了他、抽走魂魄,也要把他鎖在身邊。至於她死死護著臉上那層畫皮……”
南宮出身望著遠處,聲音輕得像一縷風:“大概,那是她作為女人,在心上人面前,最後一點尊嚴。”
林海忽然想起雷鎖之下,石蕊騙南千尋說“我已吞了凡人石蕊”那一幕,心頭莫名一沉,竟對這畫皮妖生出幾分憐意。
酒勁漸漸散了,兩人也清醒了些。林海回過神來,再看南宮方才舉杯的樣子,心裡那點“專心修道”的念頭,早不知飄哪兒去了。
嘿嘿……機會,好像又來了?
正走神呢,手裡酒罈“咕咚”一聲輕響……下一瞬,南宮姐姐已在林海瞪圓的眼珠子底下,仰頭把杯中酒乾了個乾淨。
等等?她剛才是不是跟我碰了杯?我抱著個酒罈上來圖啥?
酒入喉,南宮臉頰騰地泛起一層胭脂色,剛才還端莊沉靜的模樣,一杯下去全飛了。見林海傻愣著不動,她柳眉一豎,嗓音帶著三分醉意、七分火氣:
“不喝?嫌我酒不好?”
林海抱著酒罈,臉都快擰成麻花了,欲言又止,欲哭無淚。
屋頂上,星子清亮,兩人吆五喝六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師姐,我教你划拳?”
“教!快教!”
“五魁首!二匹馬……!”
第二天,林海被人推醒。
他猛地坐直身子,一睜眼就撞上酒樓老闆和夥計們黑壓壓一片臉,語氣冷得能刮下霜來:
“林大少總算醒了?那咱們該算賬了。”
林海腦子“嗡”一下,立刻想起昨夜一起瘋的師姐,左右張望兩圈,才見她安安穩穩坐在不遠處的桌邊吃飯。目光一對上,她微微蹙眉,聲音清清淡淡:
“師弟,太胡鬧了。”
“……多少?”
行吧,這鍋他背了。老林家不差這點銀子。可沒想到,老闆擺擺手,分文不取,只求他留一幅墨寶。
原來中秋文會後,林海的詩名早已傳遍南北,連幽州城外千里,都有人念他的句子;就連宮裡那位九五之尊,也聽過“幽州林海”四個字,贊他才思如泉湧。
筆墨紙硯很快被捧到眼前,林海卻遲遲沒動筆……他哪有什麼真本事?全是借前人骨頭搭的架子,抄得越順,心裡越虛。
正糾結著,眼角餘光掃見南宮悄悄朝這邊瞥了一眼,那點猶猶豫豫立馬煙消雲散,胸膛一挺,理直氣壯:
讀書人的事,能叫偷?
他抬下巴,朗聲一喊:“筆來!”
狼毫飽蘸濃墨,落紙如龍游,一氣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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