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風在旁偷偷撇嘴，林海卻只微微一笑，神色不動。
知客僧引至一間方方正正的禪房前，獨自上前通稟。青風望著那扇低矮木門，忍不住嘀咕：“白雲大師名頭那麼響，住的地方倒這麼小？”
林海衝她輕輕搖頭。
廟裡規矩多，這屋子四四方方，一丈見方，正是專供高僧清修之地……後世所謂“方丈”，源頭就在這兒。
不多時，僧人返身而出，合十躬身：“大師請三位入內。”
這是林海頭一回見倩女幽魂世界裡的白雲大師。
推門剎那，他差點以為走錯了屋……
眼前哪是什麼仙風道骨的老僧？
是個盤膝而坐的壯漢，筋肉虯結，僧袍繃得幾乎裂線，光頭鋥亮，連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力道。他不動不語，可那股子迫人的氣場，硬是把整間屋子都壓得靜了一瞬。
白雲大師……不該是清癯瘦長、拂塵飄飄的模樣嗎？
眼前這位，肌肉鼓脹、氣息如鐵，連年紀都比傳說中年輕許多……
這真是同一個人？
“你就是渡真師叔的徒弟？果然氣宇不凡……灑家白雲。”
說話那人年紀瞧著和林海差不多，嗓門卻沉得像敲了口悶鍾，甕聲甕氣地笑。
得，光聽這聲兒，林海差點以為自己穿進了水滸裡頭，撞上了魯提轄！
自打接下“法海”這個法號，林海就早有準備：這世上的事兒，不能照著前世那點熟門熟路硬套。所以見著這位豪氣沖天又念著佛號的白雲和尚，他一點沒犯愣，反倒很快就把人對上了號……魯智深版的高僧，行！
他沒繞彎子，直說渡真眼下危在旦夕，把前因後果一五一十講清楚，末了鄭重捧出那尊金佛，輕輕擱在白雲和尚面前。
“大乘佛法？”
金佛剛落桌，白雲雙眼倏然一亮，脫口而出。
林海心頭微震。渡真當年還是通幽境時，盯著這佛看了半晌才堪破玄機；眼前這人一眼道破，還這般年輕……怕是修為已至渡滅後期，比渡真更上一層樓。難怪渡真提起他時，語氣裡全是敬重。
“渡真師叔與我見過幾面，我也一直敬他是位真修行人。可眼下……我實在走不開，得耽擱幾天，才能動身去幽州。”
林海一聽，心口一緊。他千里奔波，就為請白雲出手，哪想到剛開口就碰上這檔子事？急切之下，話音未落便追問：“敢問師兄，所為何事？”
白雲緩緩抬起手臂……筋肉虯結，卻毫不粗野，雙手合十，長長嘆了一聲佛號。動作極簡，落在旁人眼裡卻沉甸甸的，彷彿連空氣都跟著凝了一瞬。林海看得眼皮直跳，只聽白雲低聲道：
“揚州城外有個靠水的村子，每年都要獻一名處子給河神，換一年平安。後日，便是獻祭之期。貧僧……走不得。”
林海喉頭一緊，火氣直往上拱：“我師父對你推崇備至，如今命懸一線，你倒為幾個素不相識的村民，把救命的事兒往後推？輕重緩急，你真分不清？”
他心裡清楚得很：若非要選，他寧可豁出命去保渡真……那位一路降妖伏魔、護正道多年的師尊，遠比一個閉塞愚昧、拿活人換平安的村子重要得多。這不是冷血，是取捨。
可人命不是秤上的兩堆米，沒法稱出誰更值當。
白雲垂眸，眉間浮起一絲愧色，可片刻後，眼底卻愈發清明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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